作者：于涛 来源：山东省舞蹈家协会 2021-11-29 16:03:51
随着两年一届的中国舞蹈“荷花奖”民族民间舞评奖落地济南，有幸现场亲历本次盛会。纵观整场比赛，可谓风格各异，精彩纷呈。除了作品本体瞬间呈现出的震撼，更多的是对作品的风格属性、形式构建、内容表达、表现手法等方面进行着反思。一个优秀的民族民间舞作品应该持有民族舞蹈地域性的风格样态、地域人文风俗和根土文化的人文关怀、现代审美的形式构建以及内容情感的表现手法等，中国民族民间舞如何缘自民间、反映民间、返回民间、奉献人民、做到尊重民间舞蹈传统与结合当代文艺精神是一个作品成功的基石。以男子群舞《移山》为代表的新创作品令观众为之一震，感受到了来自山东民间舞蹈勇猛刚健、雄浑壮阔的民族风貌。能够从中体会山东民间舞蹈所特有的民族文化、民族精神以及由古及今的现代审美诉求。
一、本次盛会民族民间舞的整体风貌
此次，中国舞蹈“荷花奖”民族民间舞参加比赛的几十个作品向观众展现了各个民族特色的舞蹈作品，分别从不同的方面向我们展现出了不一样的地域风情。从这些参赛作品之中，我们可以看到民族民间舞蹈的创作也更加的去触碰其自身的边缘场域，现实题材的舞蹈创作被越来越多的编导所留意，而从整体上对于民族民间舞蹈风格上的把握，也呈现出两种不同的走向：
（一）基于文化自信，新创作品植根于传统文化的内核去赋予民间舞蹈新的形式，并进行着民族民间舞蹈创作上当代性的探索。此类作品的探索首先表现为在当下审美意识下，着力表达深刻的人文关怀与美学上的舞蹈表达，《济南的冬天》以海阳秧歌的动作元素为呈现，从散文中找寻舞蹈创作灵感，如诗一般呈现出在北之国的温晴暖冬，具有着浓厚的人文关怀和地域气息，《一条大河》借用安徽花鼓灯表现出了波之荡漾、浪之汹涌，线性的队形调度增强意境的表达，传统的动作语汇在此有了新时代的价值意义所在。《秋熟》予秋收农忙之际凭添一簇欢快激昂，流露着一股农忙味道，更在现实生活的表达上有了许多高级质感。
（二）许多新创作品扎根于现实，弘扬原生态舞蹈风格并去探索现代生活内容的戏剧呈现，这一类的作品不在少数，且形成了舞台之上叙事性民间舞与抒情性民间舞蹈两相对立的局面。值得一提的是，由北京舞蹈学院创作的《山歌》与中央民族大学所创的《再唱山歌》可谓是唱起了山歌的连续曲，两部作品以西藏解放70周年为契机，共同唱响的是新时代的主旋律，却采用了两种完全相反的方式，《山歌》以原生歌舞的形式唱出藏族人民翻身解放的幸福生活，在载歌载舞中不断地将情绪的抒发推向高潮，《再唱山歌》从叙事性的角度出发，讲述了女干部援藏扶贫，帮助藏民戒酒，摆脱贫困的生活场景，以此献礼党，极具现实主义特色。在这两部作品中可以看到，民间舞蹈在抒情上有着天然的优势，在民族本位文化下进行的表演也有着文化的叙事性功用，但在当下现实主义舞蹈创作中，如何将民间舞蹈的抒情性与叙事性完美结合还需要去不断地探索。
当然，在一派繁荣景象的背后也有些许不足。民间舞蹈的现代新创如果把握不好传统性与现代性之间的阈值，便是很容易成为似是而非的产物。反观个别作品，缺乏民族民间舞的特有风格属性，舞蹈主题与舞蹈内容缺少关联，其舞蹈大多呈现是民族民间舞的外衣，现代舞的内核，结构表达较为含糊，试想，假如换一套舞蹈服装，其舞蹈形象还能否站在荷花奖民族民间舞的舞台之上？民族民间舞的创作不是空穴来风，并不是套用民间舞元素，套用一个名字就可以定义为民族民间舞，民族民间舞的创作应该找寻缘从民间为根基，在遵循民族民间文化特质的基础之上有感而发。
二、参赛作品《移山》
《移山》由山东艺术学院舞蹈学院选送，田露与王森共同编创，编导以传统鼓子秧歌的动作元素为基础，以现代性的编创手法，从姊妹艺术中找寻创作灵感，以粗狂热烈的舞蹈风格为整场赛事唱响了一曲生命活力的赞歌，可谓是另辟蹊径，且引发了不凡的响应，无论是作品立意、结构编创、作品呈现都极为可圈可点。
参赛作品《移山》 摄影：赵廷玺
（一）《移山》弘扬新时代民族根性精神
鼓子秧歌在中国的民间舞蹈文化体系中有着极为重要的绚烂风采，以“鼓子秧歌”“海阳秧歌”“胶州秧歌”为主体的三大秧歌更是被列为首批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鼓子秧歌豪迈奔放，具有阳刚之势，海阳秧歌、胶州秧歌温柔妩媚，富有阴柔之美。而鼓子秧歌更是凭借其蓬勃豪迈的气势在彰显民族气节方面有着天然的独特优势。在作品之中，呈现给我们的是一群移山者的形象，他们豪放豁达、不拘小节，手上挥舞起锄头，使得移山的过程跃然于舞台之上，“劈鼓子”在此被赋予了开山碎石的新含义， 刚劲的肌肉线条，狰狞的面部动作，有着移山者的阳刚风貌，彰显着鼓子秧歌雄浑敦庄的阳刚典范。
齐鲁大地上的民族文化与民族精神深深地受到儒学思想的影响，重信维礼、家国天下、厚德载物构成了山东文化的内核，山东地区一直以来被誉为“君子故里”“齐鲁大地”，在华夏历史上的山东更是一直有着浓墨重彩的一笔，《移山》深植传统文化的沃土，以舞蹈表现着汉子们不畏苦难、勇往直前的坚毅品质，从而彰显出我们中华民族直面艰险、团结奋斗的民族情怀，通过舞蹈来讲述山东故事，走文化自信的民族道路。
《移山》的创作中，音乐部分就采用了传统艺人的唱腔，一声呐喊将观众引入到作品之中，既成为舞蹈语汇的音乐旋律，更是标榜出山东舞蹈特色的文化根源，振奋人心、震人心脾的同时拉进创作主体与受众的距离。音乐的表达与动作的呈现不仅是文化特征的表现，在这部作品中，是兼具文化与精神指引的双重指涉。编导田露与王森在创作理念上以现代的手法对于传统鼓子秧歌文化进行当代的抒发之始，除了想要呈现秧歌艺术创新一面，还在于强调打破当下民间舞蹈创作的篱笆墙，使其能够具有关怀当下的现实倾向。提及这里，不得不提的是《移山》的灵感来源，《移山》灵感来源于徐悲鸿所创油画作品《愚公移山》，这一作品创作于抗日战争的危难之际，画家意在通过形象的艺术呈现表达中华民族抗日的决心，鼓舞全体人民共同参与到抗日斗争中去，而《移山》创作于祖国的70周年华诞之际，编导意图复现画作中的劳动场景，塑造“移山人”的形象，诠释出传统神话传说“愚公移山”背后的价值追寻，《移山》以舞蹈来献礼祖国诞辰，具有极强的现实意义，因而，《移山》更是作为一种精神文化的 标识，抒发着整体的民族情怀。
（二）《移山》中新传统形式与旧传统文化和融
作为“荷花奖”民族民间舞作品的评奖，其定位的属性范畴无疑是中国民族民间舞蹈，因而作品的创作更应该是对于民族文化的反映，在当下一直强调文化自信与“双创”思想的境况下，如何将弘扬优秀传统文化与发展当下现实文化有机的结合在一起一直是一个急需解决的问题，继承中发展，发展中继承的形式在实践中却是面临着诸多的问题，实践创新与继承传统并行不悖的主张也难以立马见效，而《移山》对于民间舞蹈文化的继承与当代性的编创做出了有益的探索。
传统鼓子秧歌艺术形式，以“稳、沉、抻、韧”为主要的风格呈现，《移山》在动作编排上以传统鼓子秧歌的动作元素为出发点，对于原有动作风格进行保留的同时，对于动作语汇进行了大胆的改造，进行了“抽象化”处理，可以看到作品风格动律以“沉、抻”为主，将油画中富有线条造型的人物形象勾勒于舞台空间中，使之成为了“流动起来的雕塑”，“劈鼓子”的动作也摆脱了原有动作的原生含义，成为了类似双手握锄向下劈砍的动作，在保留了原有的秧歌动作符号框架下，在特定语境通过赋予其新的内容从而创作出不屈奋斗的“移山者”形象。在表现“移山”的动作过程之中，编导有意的保留了油画中的动作形态，并侧重于突出舞姿造型的生活化倾向，由静到动起来的过程中凸显了沉重、滞顿的动作质感，使得动作更具生活味道与古朴之感。在动作语汇的提炼上，编导将传统秧歌的动作素材进行抽象化加工，有效的避免了在民间舞蹈编创过程中过分组合化的倾向，动作语汇的表言表意性得到增强，刚毅的线条美感与质朴的生活气息无时不流露着移山人的决心，可见编导的现代审美意识对于传统文化的创新改造一面。
（三）《移山》从本体角度中找寻自身美学特色
纵观此次评奖，从创作的角度出发，多数编导都能够基于地域特色出发，注重作品文化内容的传递与艺术性的表达，并试图去挖掘文化背后所有的美学特色，在作品呈现来看，《移山》在实践着山东鼓子秧歌沉稳敦厚的一贯作风之时，更加强调对本体角度下美学特色的内省。
现代化的进程之中，鼓子秧歌从早期的民俗仪式逐渐的被改造成为了一种民俗舞蹈，并伴随着以老艺人、学院派动作元素训练法的提炼改造，相对于早期鼓子秧歌的仪式性表演过程更加注意对生命形式的感知，当下的秧歌艺术更加成为了一种以关于动作审美为目的的地方民间舞蹈形式。而《移山》却在新时代找到了鼓子秧歌原始时的“本味”。《移山》以整体粗犷的风格令人眼前一亮，相较于其余精细打磨的作品而言，《移山》明显“朴素”太多，甚至于“粗糙”，“移山者”表情狰狞，怒目圆睁，以一种歇斯底里的状态奋力挥舞，全然是生命活力的跃动，这恰是编导的独到之处，也是《移山》审美特征的总体基调。不过分追求精巧 ，保留有原汁原味，不去关注形式，我们也能够看到移山者生命的呼吸，那是存在于传统舞蹈最本真的生命活力。《移山》以现代性的编创视角关注生命，重回舞蹈艺术本质，刻画出质实淳朴的“移山者”的形象，同样《移山》也以舞蹈讲述一个故事：移山者，怒目圆睁，铆足了力气，抡圆了锄头，他们相互配合，气息也变得沉重起来，只为开辟出一条为大家方便的路，粗俗质朴的动作，形成了《移山》独特的审美特色，也极大地凸显着作品的立意与价值，无论是定格还是运动起来，都有着生命活力的迸发出来，都有着“移山”精神的释放出来。
无疑的是，一幅澎湃的画作以及远古流传的神话故事，被编导精确地找寻到了其内在的精华成分与形象特色，“人心齐，泰山移”的精神引领与当下的现实意义，通过精细的排练和策划，成为了一部佳作，可见编导立意之深远，传统的动律、熟悉的故事，能够迅速激起许多人的共识，质朴的动作，相互的配合，刚劲的风格呼应着着人们对于团结奋进、不畏艰辛的共同追求，《移山》做到了。
根植传统，而又突破创新，既向人们展现鼓子秧歌的独特风采，又让表演的舞蹈冲动回归于对于生命活力的肆意迸发，文化和艺术共同发声，作为本次“荷花奖”评选中的舞蹈精品，《移山》为鼓子秧歌这一传统的民间舞蹈再赋新的形式与意义，唱响了民族文化，展露了民族精神，昂扬了生命活力，让山东民间舞蹈艺术的创作更上一层楼。
（作者系鲁东大学艺术学院教师 于涛博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