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古代绘画艺术巡礼（五）——五代宋元时期的山东绘画艺术

五代宋元时期的山东绘画艺术

五代宋元时期山东绘画艺术的发展更为突出。主要表现在：首先，这一时期出现了一批有代表性的画家，如以描绘寒林平远著称的李成，擅长风俗画创作的张择端，擅长道释人物创作的孙梦卿，擅长山水画创作的燕肃、晁补之晁说之兄弟，擅长简笔人物画创作的梁楷，擅长壁画创作的商琦，当然还有作为元代画坛核心人物的赵孟頫等等。其次，这一时期也出现了比较有代表性的绘画理论家，如写出了《广川画跋》的董逌，在中国画论史上占有重要地位。上述画家和理论家以他们的绘画作品和理论成果共同构筑了五代宋元时期山东绘画艺术的辉煌大厦。

李成（919—967），字咸熙。祖上为唐朝宗室，五代政局动荡之际，其祖父为躲避战乱，迁居营丘（今淄博临淄，一说潍坊昌乐），因此人们常以“李营丘”称呼李成。李成是五代宋初山水画坛上的巨擘，在当时被誉为“古今第一”。其作品以描绘寒林平远著称，多以平原加丘陵的齐鲁风光为写生对象，笔法简洁，善用淡墨表现虚旷的空间，“气象萧疏，烟林清旷”是其所绘景色的突出特点，也是李成山水画的典型特点。李成传世作品不多，目前归于其名下的有《读碑窠石图》《晴峦萧寺图》《茂林远岫图》《寒林平野图》《寒林图》等。

李成《读碑窠石图》

《读碑窠石图》描绘的是一位戴笠骑骡的行者在书童的陪伴下仰观碑文的场景，背景一片荒寒。李成着重刻画了古树稀枝、残碑原野、孤独逆旅的意象，给人一种沧桑落寞之感，也体现出作者高傲孤寂的个性品格。

李成《晴峦萧寺图》

《晴峦萧寺图》构图上属于大山大水风格，画面上半部高峰重叠，左右山峰渐次淡远，楼阁横亘画面中间，秃树枯枝矗立周边，远处山涧瀑布飞流而下，引出近景中的一汪溪水，一座小木桥跨越其上，山脚下茅屋数间，不时有旅人来往。北宋刘道醇在其《圣朝名画评》中对李成山水画有如下判语：“成之为画，精通造化，笔尽意在。扫千里于咫尺，写万趣于指下。峰峦重叠，间露祠墅，此为最佳。至于林木稠薄，泉流深浅，如就真景，思清格老，古无其人。”以此衡量《晴峦萧寺图》可谓恰当至极。

总体来看，李成绘画充分体现了宋人重神韵，推崇平淡自然的审美理想，深刻影响了宋以后中国山水画的发展，在中国绘画史上占有重要地位。

张择端（约1085—1145)，字正道，琅琊东武（今山东诸城）人。张自幼好学，早年游学于京师汴梁（今河南开封）。后习绘画，专攻界画宫室，尤擅于舟车、市肆、桥梁、郭径等市井风光。所作风俗画刻画细致，形象生动。宣和年间，张入北宋皇家翰林图画院，时任待诏一职；后来弃官家居，以卖画为生。张虽为北宋末年著名画家，但其名下作品大多失传。传世作品《清明上河图》现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

张择端《清明上河图》局部

《清明上河图》为绢本水墨淡设色长卷风俗画，纵24.8厘米、横528.7厘米，后幅有金张著、明吴宽等13家题记，钤96方印。《清明上河图》生动描绘了汴京清明时节的繁荣景象，运用散点透视的构图方式将繁杂的景物纳入到整体统一的长卷之中，于细节处充满变化。全卷共分三段，以一座横跨汴河的中心虹桥与周边街道作为全卷高潮，前后接连城郊与市区，栩栩如生地展现了汴河上繁忙、紧张的运输场面，为画面增添了浓郁的生活气息。

总体来看，作为中国美术史上的和璧隋珠，《清明上河图》通过对北宋晚期市民生活的详尽描绘，展现了当时各阶层人民的生活常态。同时，该作对于研究北宋东京城市经济与日常风俗而言，亦是提供了宝贵的视觉历史资料。

孙梦卿，生卒年不详，字辅之，郓州须昌（今山东东平）人。五代宋初著名画家、鉴赏家。孙少卿家境殷实，从小即对绘画有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挚爱。他曾与人言：“吾所好者吴生耳，余无所取。”“吴生”指的是唐代有“画圣”之誉的吴道子。孙梦卿以吴道子作为自己绘画学习的楷模，并终身追慕、实践之。孙梦卿绘画创作擅长道释人物，在临摹技巧上具有很高的水准，以至可以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因此，时人称其为“孙吴生”，认为其创作可以和吴道子相媲美。孙梦卿作品有《太上像》《葛仙翁像》《松石问禅图》等，《宣和画谱》多有著录。北宋刘道醇在其《圣朝名画录》中评价孙梦卿：“拘于模范，虽得吴法，往往袭其所短，不能自发新意。”虽为一家之言，但在一定程度上点出孙梦卿作品的不足之处。

燕肃（961—1040），字穆之，又字仲穆，青州益都（今山东青州）人，北宋时期著名的科学家、画家。科学方面，燕肃著有《海潮论》，专门研究海潮规律；成功复制了指南车和用于记录行程的记里鼓车；发明了我国古代计时器：莲花漏。艺术方面，燕肃是著名的文人画家。正因如此，燕肃被英国科学史家李约瑟称为“达·芬奇式的人物”。燕肃的文学艺术造诣很深，尤其表现在诗、画方面，工诗善画，为文人画先驱。文献记载，燕肃喜欢作诗，多达数千篇，可惜多以亡佚，仅存《僻居》《赠惠山庆上人》两首。燕肃绘画擅长画山水、寒林，牛马、人物、松竹、翎毛等也较为擅长。北宋郭若虚在《图画见闻志》中评价燕肃的绘画创作 “澄怀味象，应会感神”，认为其作品可与王维和李成相比肩：“蹈摩诘之遐踪，追咸熙之懿范。”传世作品有《春山图》《秋山晚霭图》《寒岩积雪图》，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影响颇大。

燕肃《春山图》

董逌，生卒年代不详，字彦远，广川（今山东东平）人。北宋时期著名的考据家和画论家。著有《广川画跋》《广川诗故》《广川书跋》《广川藏书志》等，多为考据性文字，资料性强，对后世有较大影响。《广川画跋》有题跋134篇，卷末缺文3篇，仅存目录，是一部以考据为主兼及绘画品评的理论性著作，在中国画论史上占有重要地位。董逌强调绘画的“物理”“物性”，亦即事物得自造化的根本形态和内在律动，认为这是绘画的根本价值之所在。在他看来，最上乘的画家作画时当以“天机”作画，而不是刻意追求形似。这种“天机”，必须通过画家对自然的造访并与其相遇达到“物我两忘”的境界才能获得。这里强调的实际上是艺术创作过程中审美主体与客体相融的最佳契机问题。

晁补之、晁说之兄弟二人之中，兄长晁补之（1053—1110），字无咎，济州巨野（今山东巨野）人。北宋著名文学家，苏门四学士之一，工诗词文，善书画。苏轼称其“博辩隽伟，绝人远甚”。晁补之绘画风格凌丽奇绝，博采众长。举凡山水、人物、花鸟等无所不能，时人赞其“集彼众长，共成胜事”。清王毓贤《绘事备考》著录晁补之绘画作品17件，可惜已散佚不传。晁补之的著作有《鸡肋集》《无咎题跋》等，所载为题画诗，在诗画关系、形神关系、绘画作品与人格的关系等方面多有阐发，是对前人画论的继承并有所发展。晁说之（1059—1129），字以道，系晁补之之弟。精于鉴赏，能诗善画，尤其擅长画山水，在北宋文坛占有一定地位。晁补之的代表性画作为《雪雁图》，诗人、书法家黄庭坚曾给予很高评价。

梁楷，生卒年不详，东平须城（今山东东平）人，南宋画家。曾于南宋宁宗嘉泰年间（1201—1202）担任画院待诏。后因厌恶画院规束，最终摆脱羁绊，辞官而去。梁楷生性桀骜，不拘法度，人称“梁风子”。此外，梁楷所作画风更是别具一格。曾有《画继补遗》记载：“（梁楷）师从贾师古，描写飘逸，青过于蓝，时人多称赏之。”又有《书画记》言之：“梁楷……画法简略，盖效吴道子者。”总体而言，其落笔气势颇具吴道子雄劲之风。据史料记载，梁楷留世作品不下几十，但如今尚有流传只得十件左右，且大都流于国外。

梁楷《六祖伐竹图》

就画面题材来看，梁楷所涉内容较为宽泛，山水、人物、花鸟皆有所及。于人物画中，梁楷又多表现佛道、鬼神等古代高人逸士。因而梁楷虽非僧道，却擅禅画。依现存作品，据画风偏好可将梁楷创作归为白描、院体、泼墨与简笔四类。梁楷所作简笔画于当时画坛而言，可谓独树一帜。简练的笔法将写意笔法推至了全新高度，可谓是中国“简笔画”的集大成者。此种创作方式于后世徐渭、朱耷、原济、金农、李鱓等人的绘画艺术创作之中得到传承。同时，梁楷的创作通过佛教远播，其独特的画风亦对日本绘画风格的形成产生深远影响。梁楷传世作品包含《六祖伐竹图》《李白行吟图》《泼墨仙人图》《八高僧故事图卷》等，其中尤以《泼墨仙人图》最为出名。

梁楷《李白行吟图》

梁楷《泼墨仙人图》

《泼墨仙人图》为纸本水墨人物画，纵48.7厘米，横27.7厘米，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泼墨仙人图》描绘了一位袒怀行者，步履蹒跚，憨厚可亲，如同于云雾中前行，其面部的五官更是挤成一团，胡茬散布，似乎狼狈，但却是满载傲骨仙气。梁楷以泼墨的绘画手法，打破了以往在中国画表现中的纯线形式，其酣畅淋漓的“减笔”画法，对后世诸多画家的风格形成，产生了极大影响。《泼墨仙人图》的出现，特别是没骨法的运用，开创了水墨人物表现的全新局面。

商琦（？—1324），字德符，曹州济阴（今山东曹县）人，为元初名臣商挺第五子，商挺诗书俱佳，有诗集《左山集》问世，书法以隶书为主，端庄沉稳。作为元初著名画家，商琦山水师法李成、郭熙等人风格，善于表现北方峻峭的山川风貌，与高克恭、赵孟頫并称“元初三杰”。因画艺高超，加之乃父影响，商琦得以跻身仕途。壁画创作是商琦绘事活动的重要组成部分，作为朝臣和艺术家，商琦为许多宫廷显贵创作过以山水为题材的壁画，可惜并未有画迹存世。

 商琦《春山图》

目前公认的商琦传世真迹仅《春山图》一卷，绢本，青绿设色，纵39.6厘米，横214.5厘米，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图中远山缥缈，隐于云雾中，高山耸立，树木丰茂，气势宏阔，房舍隐于山中林木间，山坡上，数人立于松树下欣赏山中美景。此图开合有度，构图匀称，用笔挺拔又不失圆润，很好地表现了春季山川的美景。多种技法的运用显示出商琦不拘泥于传统，兼收并蓄的艺术追求，这是其能够在元初画坛占据一席之地的重要原因之一。时人认为商琦的山水画“当今天下无双比”，及至元末刘基赞其画艺为“绝艺”，商琦绘画在元代的影响由此可见一斑。

赵孟頫（1254—1322），字子昂，号松雪道人，湖州（今浙江吴兴）人，诗文、书画、音乐无所不能，是元代画坛的核心人物。赵孟頫虽然不是山东人，但是却长期于山东做官，尤其与济南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其诗画作品不少以济南风物为表现对象。就绘画而言，最为著名的非《鹊华秋色图》莫属。

赵孟頫《鹊华秋色图》

《鹊华秋色图》，纸本水墨设色，纵28.4厘米，横90.2厘米，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由赵孟頫于元贞元年（1295）所作，赠予好友周密。《鹊华秋色图》所描绘的景象是山东济南的鹊山与华不注山。该作起于赵孟頫归乡后的一次聚会闲谈，赵孟頫形容那鹊山与华不注山，一个浑圆敦厚，一个尖耸入云，顿时引起了周密的思乡之情，赵遂作《鹊华秋色图》，聊以慰藉周之情思。赵孟頫采用平远式构图，将两座山脉左右分列安排于远景位置，两者遥遥相对，刚柔互映；中景、近景则表现了一片平远辽阔、蔓延苍茫之景象。于平川洲渚之上，房舍隐现，树木相间，其间更是高低错落，枯润相宜。总的来说，全幅画境宁静安详，间或几位渔人，有人撑篙，有人闲散，所有物像合力烘托了这田园牧歌式的恬淡氛围。

总体而言，赵孟頫在《鹊华秋色图》之中充分展现了其精湛的笔墨功力，深刻诠释了济南风光的山水意境。此作一出，不仅丰富了文人山水画的表现手段，而且初步确立了元代山水画坛的整体画风与审美格调，为后世中国山水画的发展与传扬奠定了深厚基础。

（作者系山东师范大学美术学院副教授，山东省签约艺术评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