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题材影视的山东探索与实践

农村题材影视的山东探索与实践

——写在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发表80周年之际

“文艺是为什么人的？”

80年前，毛泽东同志发表《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以下简称《讲话》），其中“结论”部分所讲到的五个方面问题中的“第一个问题”，即是“文艺是为什么人的”。80年后的今天，《讲话》这篇中国20世纪文艺思想史的重要文献，不仅仍有重要的理论价值，而且有现实意义。

《讲话》指出，为什么人的问题是一个根本问题、原则问题，作家艺术家必须把立足点真正转到人民大众的立场上来，文艺要为人民服务。

2014年，习近平总书记在文艺工作座谈会上的讲话继承和发展了毛泽东的文艺思想，提出文艺工作者必须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为新时代中国文艺的发展指明了方向。

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要求文艺创作者、文艺评论工作者必须和人民群众建立情感上的联系，真正地了解和熟悉他们。在具体创作领域，农业、农村、农民问题是关系国计民生的根本性问题，但从全国范围看，农村题材的文艺创作特别是影视等主要的文艺创作形式，对农业、农村、农民的关注仍是不够的，优质的农村题材影视作品仍是偏少的，文艺创作对农业、农村、农民的“不熟、不懂、不了解”，仍是客观存在的。

近年来，山东的文艺创作者放宽视野，创作了包括《马向阳下乡记》《温暖的味道》《跑旱船》《遍地书香》《经山历海》《幸福公寓的笑声》《考丈人》《对门亲家》，以及正在央视一套黄金档播出的《三泉溪暖》等优秀的农村题材影视作品，不仅践行了现实主义创作风格，而且在农村题材影视作品的创作形式、人物形象塑造等方面，都做了一些有益的探索与实践。一种风格：温暖的现实主义

《讲话》指出，生活是文艺创作的唯一源泉，其他都是流，作家艺术家必须无条件地深入到人民群众火热斗争的生活中去。

2021年12月14日，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国文联十一大、中国作协十大开幕式上的讲话指出，“生活就是人民，人民就是生活。人民是真实的、现实的、朴实的，不能用虚构的形象虚构人民，不能用调侃的态度调侃人民，更不能用丑化的笔触丑化人民。广大文艺工作者只有深入人民群众、了解人民的辛勤劳动、感知人民的喜怒哀乐，才能洞悉生活本质，才能把握时代脉动，才能领悟人民心声，才能使文艺创作具有深沉的力量和隽永的魅力。”

到人民中去，感知人民的喜怒哀乐，这样的文艺作品才能与人民共情。山东农村题材电视剧《三泉溪暖》正在央视一套黄金档热播，这是一部来自人民、有故事原型的剧作，其故事原型就是山东省济南市章丘区三涧溪村基础党组织的建设。

据了解，1998年到2004年，三涧溪村连换了6任党支部书记，干部队伍涣散，村级事务无序。现任村党委书记高淑贞上任后，通过抓党建促发展，让党员群众拧成一股绳，建设现代农业基地和集约型工业园区。2018年6月14日,习近平总书记视察三涧溪，提出了农业农村工作说一千道一万，增加农民收入是关键。高淑贞说，“这个嘱托我们牢记在心，用4年时间大干实干，发挥党支部的战斗堡垒作用，改变了乡村的模样，让老百姓在参与中获得了幸福。我给总书记汇报，党的十九大后，我宣讲了50多场，每一场都引起共鸣。不是我讲得好，是总书记的报告有讲头、有说头，更让我们有干头，让老百姓有盼头，还能尝到甜头。”

《三泉溪暖》的一大特点就是制片人杨甲兵、导演王文杰、主演王力可都是土生土长的山东人，从创作初期，他们就把向全国观众讲好山东故事，传播山东声音作为该剧的主创方向。因此，《三泉溪暖》是一部富有浓厚的山东味道的电视剧集，龙山黑陶、铁艺非遗产业、山东快书、山东琴书、山东吕剧等富含地方特色的文化符号在剧中都有体现，山东人文特质与时代风貌也在剧中得以展示。

来自现实生活的《三泉溪暖》塑造了农村群像，剧集没有回避矛盾：乡镇成社区、农院起高楼、农田变工厂、超市变网店；互联网+大数据时代的到来，瞬间让古老的山村和城市接轨、和世界接轨。村民住进了楼房，拥有了财富，富有的狂热，角色的错位，生活的错乱，未来的迷茫……新型城镇化与乡村振兴的双向“拉扯”中，乡村治理的矛盾日益凸显。

但《三泉溪暖》核心点是真情，让矛盾和真情交织，剧情来自生活不是空中楼阁，人物形象来自生活接地气，形成剧集温暖的现实主义风格。女主角高云溪研究生毕业，本来是上海上市公司的总裁助理，她考公务员回到家乡的区委组织部，后来又回到家乡三泉溪村担任村党支部书记。高云溪的回归，让老主任李永福很恼火。父母双亡的高云溪由李永福养大，李永福反对高云溪回村的原因是怕影响孩子的前程，他觉得高云溪回到山村没有前途，真的是爱之深痛之切。但高云溪坚持回去，也是为了帮“福爸”带领乡亲们过上更幸福的生活。刚刚播出几集的《三泉溪暖》，以家事牵动村事，以村事回应国事，以乡味、乡情、乡亲，人情、亲情、爱情为叙事纽带，最终凝聚到党的基层组织建设和党员干部作用发挥上，构建出一个全民共创共享小康时代的伟大愿景。

近年来，山东创作的《马向阳下乡记》《遍地书香》《温暖的味道》等剧集在风格上也有相似处，那就是真正地深入生活，深入农村，以温暖的现实主义呈现。

《马向阳下乡记》和《温暖的味道》都是靖雷担任制片人的作品，此前靖雷将《马向阳下乡记》定位为“都市雅痞乡村奇遇记”，而他为《温暖的味道》确立的的主题风格是“重拾初心至味田园梦”。“我希望《温暖的味道》不单单与观众达成思想上的共鸣，也希望这部戏能够成为唤醒观众田园梦想的推动剂。”广大乡村早已不是“落后”的代名词，而是承载了人们对于美好田园生活的向往所在——这是主创们在初期便达成的集体共识。因此《温暖的味道》确立了独树一帜的“田园美学”风格，这一转变获得观众的纷纷点赞，还有人将其称为“剧版《向往的生活》”。

《遍地书香》最重要的是其文化特性。当下农村剧越来越难写，因为农村正在不断地发生着变化，那种气息很难捕捉，这部剧创新地找到了“遍地书香”这个文化的点，看了就是让人舒服，赏心悦目。有专家认为，《遍地书香》获得各方认可，得益于两个支撑，一个是沂蒙精神的全身心融入，一个是孔孟之乡的传统文化的支撑，剧中李化边和王可靠两个人物也在明争暗斗互不相让，但他们争的不是钱，不是物质，是文化，是涵养。

一种形式：重回戏曲电影

2014年10月15日，习近平总书记主持召开文艺工作座谈会时强调：“传承中华文化，绝不是简单复古，也不是盲目排外，而是古为今用、洋为中用，辩证取舍、推陈出新，摒弃消极因素，继承积极思想，‘以古人之规矩，开自己之生面’，实现中华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

“以古人之规矩，开自己之生面”。近年来，山东文艺工作者守正创新，把传统的戏曲形式吕剧、山东梆子等与电影结合起来，对山东戏曲电影做了有益的探索，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喜人。近年来山东拍摄的戏曲电影包括《幸福公寓的笑声》《考丈人》《对门亲家》《乡医老牛》四部吕剧戏曲电影，山东梆子戏曲电影《跑旱船》，国内首部以渔鼓戏为表现形式的戏曲电影《枣乡喜事》。这几部戏曲电影的共同点包括：山东新农村电影院线出品，杨真执导，大多是农村题材，戏曲形式为山东传统的吕剧、山东梆子、渔鼓戏等，进入观众群庞大的农村公益电影放映市场。

《乡医老牛》《枣乡喜事》受疫情影响目前发行刚起步，但也分别发行了四万场和一万场，稍早的《幸福公寓的笑声》《考丈人》《对门亲家》《跑旱船》四部戏曲电影，每部影片在农村公益放映的场次都超过了10万场。以农村电影公益放映每场150名观众计算，上述每部影片的观影人次都超过了1500万，这样的观影人次，与城市影院里票房三四亿的影片的观影人次是差不多的。河北邯郸惠民农村数字电影院线总经理李树华表示，农村公益电影放映非常需要戏曲电影，“那是和城市影院完全不同的观影体验，好莱坞大片很早在农村电影放映中就没有市场，反倒是戏曲电影非常受欢迎。山东拍摄的四部吕剧电影中，《幸福公寓的笑声》《对门亲家》《考丈人》在河北每个行政村都放映过，我们对即将发行的吕剧电影《乡医老牛》非常期待。”

《乡医老牛》《枣乡喜事》等山东戏曲电影的主创杨真、夏建华都表示，在当前电影市场下，山东电影主创拍摄戏曲电影带有实验探索性质，但也是回归，是再出发，1957年的吕剧戏曲电影《李二嫂改嫁》、1982年拍摄的山东梆子戏曲电影《墙头记》，都曾火爆全国。

从山东的吕剧、山东梆子、渔鼓戏等传统文化起步，到戏曲与电影的结合，是对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的探索。与传统戏曲舞台剧相比，戏曲电影具有多方面优势。一是制作成本低，其成本远低于舞台剧动辄几百上千万的规模；二是制作周期短，其周期集中在剧本创作和后期制作阶段，拍摄周期明显低于舞台剧排练周期；三是演出成本低，可大大降低舞台演出所需要的人员、道具、服装、乐器、车辆等所带来的成本；四是推广效果好，其放映场次以万计，放映区域覆盖全国，传播形式可与网络、电视、手机终端等有机结合；五是人才锻炼效果明显，可让编剧、作曲、演员等开阔眼界、打磨艺术、提高艺术水准。

从内容上说，戏曲电影也是较好的传承中华文化的载体。山东新农村电影院线目前制作的六部戏曲电影中，其中的四部吕剧戏曲电影被定位为“四德工程”文化产品。“四德工程”吕剧电影主题选择上突出社会公德、职业道德、家庭美德、个人品德，具体选定为“孝、诚、爱、仁”四个方面，从2014年开始，先后拍摄完成了“孝德”电影《幸福公寓的笑声》、“诚德”电影《考丈人》、“爱德”电影《对门亲家》、“仁德”电影《乡医老牛》等4部影片。山东省电影家协会主席于海丰到《乡医老牛》剧组探班时表示，“四德工程”吕剧电影的主创坚守初心，扎根现实生活，“影片不仅传承和创新了戏曲电影的形式，也在弘扬传统文化。”

一种形象：农村题材的山东面孔

《讲话》指出：“文艺作品中反映出来的生活却可以而且应该比普通的实际生活更高，更强烈，更有集中性，更典型，更理想，因此就更带普遍性。”

2021年12月14日，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国文联十一大、中国作协十大开幕式上的讲话指出，“文学艺术以形象取胜，经典文艺形象会成为一个时代文艺的重要标识。一切有追求、有本领的文艺工作者要提高阅读生活的能力，不断发掘更多代表时代精神的新现象新人物，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的艺术创造，以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相结合的美学风格，塑造更多吸引人、感染人、打动人的艺术形象，为时代留下令人难忘的艺术经典。”

到人民中去，熟悉了解人民，与人民建立情感联系，塑造人民群众能够共情的艺术形象，是文艺创作的应有之义。近年来，山东农村题材影视在塑造农村题材山东面孔和经典人物形象方面，有一些广受好评的探索。

首先，农村题材影视作品的“山东面孔”更清晰，更时尚。

近年来，蝶变中的鲁字号农村题材影视作品，在人物形象上有了较大改变，从已经播出的《马向阳下乡记》《遍地书香》《温暖的味道》《经山历海》，拍摄完成的电影《乡村里的都市》，到央视一套黄金档正在播出的《三泉溪暖》，农村题材影视作品的“山东面孔”已经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时尚。

正在播出的《三泉溪暖》，是近年来山东农村题材影视的代表性作品之一，其呈现的“山东面孔”也与之前很不同：山东姑娘王力可饰演的三泉村党支部书记高云溪青春靓丽，名牌大学研究生毕业，在带领乡亲们步入美好生活的过程中，高云溪巧妙发挥基层党组织作用，亦将自己年轻一代的思维优势与卓越远见逐一展现。青春、时尚的高云溪这个人物形象并不是空中楼阁，她的艺术原型是济南市章丘区三涧溪村党委书记高淑贞，其不辞辛劳全力解决各位乡亲所遇困难，发挥基层党支部堡垒作用，让乡村旧貌换新颜的各种动人情节，在剧中被一一展现。

农村题材影视由土变洋，在鲁字号农村题材多部影视作品中有体现。山影新剧《温暖的味道》中，之前多以都市精英形象出现在荧屏的靳东，这次饰演深入基层的第一书记孙光明，不仅要带领着村民完成发展生态新农业的重任，同时也将给大家呈现一场“充满人情味”的田园生活大戏。《温暖的味道》里，靳东要“进村”了，这是一个新鲜事儿。

根据山东作家赵德发小说《经山海》改编而成的电视剧《经山历海》，取景取材于山东，剧中的乡镇风貌带给观众贴地又真实的体验。与以往农村题材影视的主角相比，王丽坤扮演的女一号、副镇长吴小蒿年轻、时尚、洋气。吴小蒿有着鲜明的年轻一代的特色，她理想丰满，不与老一代合流，在会上打断领导说话、直言“嘴甜的人不能深交”、还多次在工作中“怒怼”领导贺丰收……

被称为很特别、很美的鲁字号农村题材电影《乡村里的都市》已经拍摄完成，影片女一号、第一书记的扮演者程琤是山东青岛人，著名喜剧演员、山东济南人邵峰也在影片中扮演重要角色，影片导演杨真表示，“过去几年合作过的优秀演员，都出现在这部鲁字号农村题材电影中，大部分演员是山东人，有些不是山东人，但也多次出现在鲁字号农村题材影视作品中，鲁字号农村题材影视作品的山东面孔逐渐清晰。”山东演员邵峰在央视春晚上塑造了自己喜感的形象，在《绿水青山带笑颜》《温暖的村庄》等山东农村题材的电视剧中，邵峰塑造的人物形象令人印象深刻，在山东电影《跑旱船》《乡村里的都市》里，邵峰饰演重要角色。

从靳东到来喜、邵峰，从王丽坤到王力可、程琤，更青春、更时尚、有喜感的鲁字号农村题材影视作品的“山东面孔”，正在山东的田野、山川、大海边树立起来。

其次，两个经典的艺术形象令人印象深刻。

山东农村题材电影塑造的经典形象，曾经广有影响。上世纪80年代，《喜盈门》《咱们的牛百岁》影响全国，两部影片虽不是山东出品，但影片的导演、编剧都是山东文艺工作者，不少主创也来自山东，这些主创创作的经典形象除了影史经典形象牛百岁，还有山东艺术家王玉梅饰演的仁文妈、山东艺术家温玉娟饰演的水莲。

近年来，山东农村题材影视作品中，有两个经典人物形象被认为在同类题材有较大突破，一是《马向阳下乡记》中的梁会计，一个是《遍地书香》中的第一书记刘世成。这两个个性鲜明的人物形象，都由山东演员来喜塑造完成。

在之前备受好评的鲁剧《马向阳下乡记》中，来喜饰演的梁会计令人印象深刻。梁会计有点爱财，有点小自私，上街就夹一个包，长相喜感但自认是村里的“高富帅”，口头语是“大智慧”。来喜塑造的这个梁会计不是个性完美的经典人物，他有小缺点，有小毛病，但大事不糊涂，对村里的工作极其负责，他每天夹着的包上面写着“第三届会计大赛”，他对自己的会计身份非常自豪，用他自己的话说，算盘不能脏了自己的手。这个人物有小缺点，却有“大智慧”，而且接地气。

在鲁剧《遍地书香》中，来喜塑造的第一书记刘世成，则与梁会计形象截然不同，也没有不断重复“大智慧”的台词，但专家们认为，刘世成在《遍地书香》中以实际行动再次展示了真正的“大智慧”，《文艺报》原总编范咏戈评价这个角色说，“刘世成这个人物塑造很成功，他很独特，很朴实，甚至有点傻，实际上是大智慧那种，他一心扑在工作上，在工作中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并且还把个人财产全部贡献在这个村子里，这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亮点。”

（作者系齐鲁晚报文旅新闻中心副主任，主任记者，山东省签约艺术评论家，山东女子学院客座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