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曲评论的创新路径

习近平总书记关于文艺评论的论述涵盖了有关文艺评论的多个层面，深刻阐明了文艺评论的地位作用和使命任务，系统阐发了文艺评论的理论根基和文化属性，科学揭示了文艺评论的重要方针和基本品格，鲜明指出了文艺评论的正确导向和价值取向，是新时期文艺评论工作的纲领性文件。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文艺，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精神。文艺“因时而兴，乘势而变，随时代而行，与时代同频共振”。文艺创作具有时代性，文艺评论同样具有时代性。新时代戏曲创作、演出、传播的创新，既为戏曲评论提供了强大动力和广阔空间，也带来一系列新的挑战。笔者认为，形成具有创新属性的发展路径，是做好当前戏曲评论的关键。

树立新姿态

戏曲评论要想发挥作用，必须充分发挥戏曲评论工作者的主体作用，主体作用的发挥程度直接取决于评论工作者的姿态。当前戏曲评论面临边缘化趋势和公信力不足的问题，这和戏曲艺术本身的特性有关。戏曲艺术由于其舞台属性，传播面、覆盖面不能与影视相提并论。从业者圈子相对较小，评论者和被评论者往往都有交集和交情，这就导致戏曲评论工作者容易被各种东西裹挟。有的戏曲评论工作者和戏曲创作者关系“暧昧”，有的戏曲评论工作者自认为评论低创作一等，有的评论工作者眼里全是面子、圈子和人情，一味跟在创作后面点头应声，甘愿吹捧抬轿，表扬时唯恐没能说足说尽，批评时则躲躲闪闪，甚至有的操守沦落、格调低下，把评论视为博取学术资本、为人炒作造势的工具。一些剧目首演后的研讨会成为“话语权力与人情世故的交易场”，成为溢美藏丑的“友情点赞场”。要解决这些问题，戏曲评论工作者必须树立新的姿态，要自觉维护戏曲评论的职业操守和规范，决不能迷失立场、放弃原则、随波逐流，失去最起码的辨识能力和批评意识，必须以探索真理、揭示问题、真诚批评为天职，真正担当起戏曲评论褒优贬劣、激浊扬清的责任与使命。

腰杆要想挺直，姿态要想挺立，必须要有高超的艺术鉴赏能力和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能力。所有的文艺评论都要有“问题”意识，戏曲评论亦该如此。戏曲评论既要关注当下戏曲发展面临的现实难题、跟踪戏曲发展中出现的新问题，也要分析个体戏曲作品中的细节问题。戏曲界流行一个词——打磨，这一词语充分体现了戏曲创作的特点。戏曲不像影视剧，一经上演就已定型。很多时候戏曲剧目立上舞台后，会听取创作专家和评论专家的意见并不断进行修改完善。有些戏曲作品立上舞台很久以后，在复排时还会继续修改、打磨、提升，这也为展现戏曲评论工作者的艺术鉴赏能力和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能力提供了用武之地。戏曲评论决不能做成某一理论热词的解读和论证，不能写成隔靴搔痒式的、可以适合任何戏曲作品的程式化的评论文章。要加强对具体戏曲作品的艺术阐释与评判，紧扣戏曲作品本身有的放矢。戏曲评论家可以对剧目的主题、人物、语言、表演、音乐、舞美等舞台元素进行专业而深入的分析，从而与戏曲作品相互呼应，帮助戏曲创作者打磨提升作品。只有以严谨的态度做出专业的评论，被批评者才会发自内心的服气，才有助于推动戏曲创作和评论的良性发展。

适应新形态

伴随着互联网技术的发展，当今社会进入全媒体时代。近年来，特别是疫情防控常态化以来，各种云剧场演出逐渐成为常态，戏曲的传播面迅速扩大、时效性大为增强。与此同时，戏曲评论呈现出短、快、广的特点。很多戏曲作品演出尚未结束，有关评论、观感就已经在自媒体上开始传播，并通过不断转发，迅速覆盖广大受众人群。这种现象的出现，让戏曲评论不再只是戏曲评论工作者的专利，似乎人人都是“戏曲评论家”，戏曲评论的创作者、阅读者呈几何级增长。面对这些新形态，戏曲评论工作者是顺应发展还是固步自封？是视而不见还是积极应对？这是广大戏曲评论工作者需要深思的问题。

戏曲评论要进一步实现自身价值，就应该以开放的心态、互联网的思维、全媒体的视野，适应全新的戏曲形态，积极借助各种数字媒介平台，构筑全新的评论范式，以理性的思考消解网络戏曲评论的趣味点评、恶搞点评，以富有审美价值的思考引导广大受众群体的价值取向。新形态下，要避免“书斋空谈评论”“套话空话评论”“高头讲章评论”，积极打造戏曲评论新语态。

打造新语态就是要进行评论话语再创造，这也是戏曲评论适应新形态，实现新发展的重要保证。在当前人人皆可评论的语境下，如何在确保导向正确的同时，增强戏曲评论文字的可读性和鲜活性，在多元化的观点市场起到引领舆论的作用？笔者认为，新时代的戏曲评论工作者要潜下心来，置身戏曲创作前沿，深入作品内部，用人们喜欢的文风和语言，把戏曲之美详尽地展示出来。

戏曲评论一直以来都有跨界的品格，从文学、美学、哲学、艺术学等学科化用了很多理论观点和评论语汇。当前，跨学科融合趋势越来越明显，学科界限日渐模糊，这就要求戏曲评论走出自身的固定空间转而寻求开放和交融。这里所说的开放，并不是简单嫁接其他学科的理论话语，生造令人费解的评论语言，而是要明确新的发展定位，以开放和包容的视界，借鉴相关学科的先进思想理论和研究方法，立足戏曲本体，建立起戏曲评论新的话语体系。

戏曲评论新话语体系的建立要立足戏曲稳定而强大的传统。对戏曲作品的评价和阐释及评论语言的应用必须以戏曲的审美习惯和审美规律为标准，同时还要考虑不同剧种及其赖以生存的地域文化。我们不能套用、模仿脱离戏曲本体的审美概念和时髦理论，这里不仅包括套用西方戏剧理论，也包括直接套用文学、影视学理论。要注重把抽象的观念、概念转化为戏曲化的学术语言。例如对京剧《燕翼堂》的评论，我们一方面要提炼出在视死如归的革命精神感召下，生活在由血缘关系和忠、信、诚、义等传统文化构成的家族体系下的刘合浦，完成了从家族主义到民族主义的思想蜕变这一作品主旨；另一方面，也要展现出气势庄重、虚实相间的舞美景象，“唱、念”声腔音乐和“做、打”功法技巧，以及生旦净丑的行当特点。

本文所提出的戏曲评论的创新路径是笔者多年从事戏曲评论和戏曲实践的思考，鉴于戏曲艺术的博大精深，时代发展日新月异，以上总结难免有疏漏之处。面对新时代，迎接新挑战，作为戏曲评论工作者，一定要不断进行自我反思、自我否定和自我调整，才能实现戏曲评论质量和水平的稳步提升，改变戏曲评论相比戏曲创作发展相对滞后的问题。

（作者系山东歌舞剧院副院长，山东省签约艺术评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