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逄春阶 来源:大众日报 2022-06-10 14:20:56
黄河流经的这片火热沃土,不乏生动的故事,不乏史诗般的实践,关键是要有创作史诗的雄心和讲故事的能力。黄河滩区大迁建,是山东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攻坚之战,是彪炳史册的大事件。怎么在舞台上呈现?山东省吕剧院的《一号村台》几经修改,终于呈现在观众面前。看完这部戏,我感叹,滩区迁建不容易,把迁建故事搬到舞台上也不容易。

我是黄河滩区大迁建的见证者,为写《家住黄河滩》的报告文学,我和作家朵拉图围绕历史背景、现实图景、未来愿景展开采访,走遍了滩区迁建的所有工地。滩区迁建千头万绪,拆房、迁坟、刨树、修路等,哪一样都无比复杂,鸡毛蒜皮,恩恩怨怨,故事怎么讲述,框架怎么搭,确实考验主创人员。我们在写作的时候,就遇到过类似问题。我注意到吕剧《一号村台》化繁为简,以小见大,主线是迁建,体现出新时代人的历史主动性,以梁满仓为代表,演绎迁与建的难;而副线是逃离,以梁满仓的哥哥梁满囤为代表,呈现出的是被动与无奈,演绎的是逃与离的苦。剧情草蛇灰线,伏脉千里。离散三十年的哥哥梁满囤回来了,隐姓埋名在滩区迁建工地上当志愿者,这就增加了戏剧性。最终主副线合一,用告慰死去的晚秋作结。面对黄河,生者对逝者的真情告白,穿透历史与现实,句句戳人心窝,催人泪下。

黄河滩区迁建中流淌着一种精神,这种精神感天动地:目标定了不能等,难点来了不能绕,痛点和堵点来了,豁出去!倒排工期,挂图作战。使命我们担,右肩累了换左肩。因黄河滩区迁建,好多人物的境界为之改变,滋养出的精神,成为民族的财富。《一号村台》的主人公梁满仓身上,就比较完美地体现了这种精神。作为滩区人,作为迁建的指挥长,梁满仓“拼一死,为祖宗造座永久墓,拼一死,为子孙建座不倒屋。拼一死,为游子修条回家路,拼一死,为家乡永不再有儿孙出逃爹娘哭。”因拆迁工作中的疏漏失误,梁满仓代表指挥部鞠躬道歉。资金链断了,工程停摆。梁满仓童年伙伴现任省城建筑集团公司董事长赵海泉当是合适接盘人,但一桩往年旧怨难以了结。为了父老乡亲的百年夙愿,梁满仓不顾自己的脸面和尊严,登门求助赵海泉,梁满仓与当年的老支书和村长在禹王庙前上演了一出痛彻心扉、豪情盈天的现实版《负荆请罪》。当老支书说梁满仓是领导,得要脸啊。梁满仓的回答,让人感慨:“要脸?哈哈……房子冲塌那会儿,投亲靠友,串房檐儿,咱想到要脸了吗?为了盖房,低声下气,四处借钱,咱想到要脸了吗?咱穷得没吃没喝那会儿,逃荒要饭,咱想到要脸吗?面对救命恩人,要死要活,没钱给他看病,咱想到要脸吗?人穷志短,要脸没用。说到底,它(拍打着自己脸颊)就是一张臭皮。你要不要,它都在这长着。你当着官儿,掌着权,吃着俸禄,挣着粮饷,不给老百姓办实事儿,不能让老百姓有幸福,你要它管啥!如果说,这张皮,它真的值钱,我情愿撕下来。只要咱滩区能甩掉那个‘穷’字,我梁满仓不要脸啦!”典型人物所达到的高度,就是文艺作品的高度,也是时代的高度。只有创造出典型人物,文艺作品才能更有吸引力、感染力、生命力。

“生活不是我们活过的日子,而是我们记住的日子,我们为了讲述而在记忆中重现的日子。”这是著名作家马尔克斯的话。《一号村台》的讲述,前后经过了4年,我看过初版的剧目,如今看到了新版,见证了该剧艰辛的创作过程。新版从文本修改、主题深化、结构调整、形象塑造,到再度打磨、表演升华、音乐创新等方面,都作了全新的提升。我看了,感觉耳目一新。真可谓“功不唐捐”。

《一号村台》是唤起我美好记忆的走心之作,一个个鲜活人物在舞台上的姿态,把我拉回了黄河滩,拉回了沸腾的工地。孙犁说过:“彩云流散了,留在记忆里的,仍是彩云。莺歌远去了,留在耳边的还是莺歌。”我想说,大迁建完工了,感人的故事还将继续传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