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山东艺术》杂志 2022-07-10 10:30:16
“坐板凳”是我自己心里的典故。年轻时候,我与同在一个部队的某篮球主力非常要好。那年,我们回济南探亲时约在一起游泳,不想偶遇他一群从小打篮球的发小。大家问他在部队打球的感觉,他叹气说:“我一直坐板凳替补还从没上过场呢!”于是招来发小弟兄们的“愤愤不平”。之后我夸奖他谦虚,他“狡猾”地笑了笑:“我的水平他们都了解,我坐‘冷板凳’便越发说明我所在的篮球队厉害呀!”这位战友已故去多年,但他对“水涨船高”的独有诠释却让我记忆犹新。在几十年从艺的阅历中,很荣幸曾有三次与王玉梅老师在一起相处的日子,觉得能为她这样一位全国赫赫有名的大艺术家“坐板凳”真是一种莫大的欣慰与自豪。
曾经被她露一手
上世纪90年代中期,我曾与时任济南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副支队长的孟富强、时任济南市公安局宣传处处长的冯玉良、空政文工团舞蹈编导桑鲁兵三人,一起陪同王玉梅老师在上海小住了几天。王老师原本是去参加那年在上海举办的“公安部春晚”的,因节目临时变故她就不演出了,所以我们都渴望通过对她的陪同,能温暖一下老人家的心。哪曾想,我们把位置都颠倒了,王老师无时无刻不谈笑自如、温馨可亲,时常还变着花样地逗我们开心不止。有一回,她提出要给我们表演个轻易不外露的绝技,大家哪里知道她是“故弄玄虚”呀,于是照她吩咐找来一张旧报纸,其中两个人按要求用手捏住报纸的上下两个角,一张报纸立刻变成紧绷绷的“小屏风”。王老师开始说了很久,说她要表演的是个魔术,魔术的名字叫“露一手”,而她这绝活是如何如何神秘、需要多年的训练等等。见大家渴望得已经“望眼欲穿”“欲罢不能”了,她突然十分严肃地说:“看好了,我的手能穿越这张报纸……”她边说边运气,一只拳头突然用力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那二人拽得紧绷绷的报纸在中间戳破,她的手顿时在报纸“屏风”的另一面露了出来,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她带头笑了:“魔术‘露一手’表演完毕!”这时大家才恍然大悟琢磨过出其中的味道来,敢情这是老太太在出招逗大家开心呢。那次是陪王玉梅老师时间最长的一次,她似乎没有给我们讲过啥艺术,就是用自己的开心点燃大家的愉悦。之后我常想,艺术大家绝对不是一个“古板刻意”的代名词,而是生活得自然、随意,在不经意间向人们播撒健康快乐的人生观……
叫我约妻拍合影
在上海与王玉梅老师相识后没几年,中国电影家协会在威海举办电影艺术家书画展,我因与承办活动的单位熟悉,故而与爱人一起应邀前去参观、助兴。在那儿又一次见到王玉梅老师异常高兴,闲聊之间她知道我把爱人也带来了,立刻说,赶快叫过来我们认识一下。我爱人虽然不是这个行当的,但对王玉梅的艺术崇拜有加、五体投地,上前握住王老师的手一时不知说啥好,就是一个劲儿地重复“王老师好、王老师好……”那时候,还没有手机拍照,看到大厅里有人手持相机给出席活动的嘉宾拍照,王老师让我把摄影师招呼过来,与我们夫妻二人一起拍了张合影。后来摄影师把照片冲洗出来送给我们做纪念,但时间久了就不知它的去向了。真巧,近期时间我一直在陪伴老母,在她家的写字台玻璃板下都是母亲珍爱、收藏的照片,它竟是其中非常显眼的之一。可见,在老母心中儿子、儿媳与王玉梅老师的合影也是值得她珍藏与喜欢的。所有对山东艺术有记忆的人,都会以王玉梅老师为骄傲和自豪。
微笑点头对调侃
我与王玉梅老师再次相遇,是一起作为这个世纪初期山东省代表团成员出席全国文代会,通过那几天相处才发现王老师在全国文艺圈内的威信极高。我有张照片是歌唱大家李双江见到王玉梅老师时显现出的惊喜,没有一点刻意,就是一种“仰慕已久”的真诚崇拜与仰慕。因为与王老师非常熟稔故而与之也不见外了,出席文代会期间,免不了给她开开玩笑、说个笑话,但这丝毫影响不了她在我骨子里的崇高。我当然知道在这个“团队”里始终就是一个地地道道“坐板凳”的替补,然而这样的位置、名分丝毫没让我觉得羞愧、低人一等,它愈发激励我去积极学习与思考而知耻后勇、不断追赶。偶尔合适的时候,我经常给王老师“聊段子”引逗她开心。有一天会议间隙,我去北京西单新华书店看书、买书,回来时正赶上大家去餐厅吃自助餐。王老师在宾馆走廊遇到提着一捆书的我主动打招呼:“小孙外出了?”我把书往她眼前一晃:“去了西单新华书店一趟……”她笑了:“又去买段子了?”我冲她调侃道:“买段子太笨了,我买生产段子的方法。”没有想到,一句不经心的调侃让王老师沉默不语,她啥也没说,就是冲我点点头微笑着……她母亲一般慈祥的目光,让我感觉到我的如此回答让她略感意外,但之后更多的则是欣慰与满意。这当然只是我一厢情愿地猜想,当时她究竟想啥只有她自己知道,但在我的脑海里,却始终把它视为一种肯定,因为类似的眼神我在自己母亲脸上常有发现。电影《山菊花》剧照
王玉梅老师走了,我在微信里获悉后,心里非常伤心、难过。之前,我经常向与她有联系的人打听她的状况,得知她因为患有老年病而有些失忆,但我始终忘却不了她塑造的所有舞台与银幕形象,以及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我常把她的故事挂在嘴边,以至于《大众日报》文化记者逄春阶先生,在撰写纪念王玉梅老师的文章中还引用过我多年之前说给他的一则轶事。始终都像替补队员坐在板凳上,我觉得所以安静,绝不是刻意而为以炫耀、显摆所在队伍的“强大”,而是在观阵中我懂,它有益于我知己识短耳、不断提升……
(作者系国家一级编剧,山东省文联文艺工作者职业道德建设委员会主任,山东省曲艺家协会名誉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