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意隐喻与情怀交织 ——写在《田埂地垄一片云》之后

舞蹈《田埂地垄一片云》作为一部有“年代感”的作品，与它的初次相识也有五六个年头了。在国家艺术基金的资助下，当此次《田埂地垄一片云》以2.0的姿态重新呈现于舞台之时，它确实不一样了.......漫步田埂之上，于初春之际感受种子生长的勃勃生机，于秋熟之际轻嗅谷物的气息，田埂之上，交织起故乡的层层涟漪。《田埂地垄一片云》以诗性的意境叙事隐喻表达故土情思的依恋流淌，以肆意的肢体指向美的人文关怀，在作品中所呈现的故土是那样的粘人，同样也那样的让人依恋。

咫尺之间感悟百里之势，舞台的方寸之地却有着一片广阔的土地。在舞蹈《田埂地垄一片云》中，编导将朴素的农家劳作场景搬上舞台，通过具象的肢体言说来表现生动的劳作场面，悠远的意境也逐渐萦绕于舞台之上。《田埂地垄一片云》在把握自身闲适的叙事风格的同时，实现了对于思想情感的无声言说。《田埂地垄一片云》将春种秋收的生活劳作场景通过线性叙事逻辑加以展开，运用典型动态的焦点化处理，使之具有多重语义的表达。于是我们看到，在整体恬淡的风格中，《田埂地垄一片云》以意境型抒情舞的模式呈现出一幅悠远深长、怡然自得的诗化田园生活图景。

在把控作品基调与风格呈现之中，编导找寻到了“虚”与“实”之间的契合点。笔者遵循于作品主题表达，将整部作品切分为“春种播”“夏苗拔”“秋熟谷”与“储新愿”四个部分，而结尾部分更可以看作是对于开头的呼应。于是我们便可以直观地看到，作品整体遵循于线性的叙事逻辑，以写实的方式向我们呈现出写意的作品，以播种的动作拉开一席席的农园美景，由此展开寄情于天地的抒情片段。

道具延展的视觉调度

作品中道具的运用可谓是整段舞蹈中极具巧思的亮点所在，在整体诗意化的意境渲染中，运用“实体之物”表现“虚幻”的意象极其考验编导的“硬功夫”。在作品初始，长长的木棍斜撑在地，像极了劳作之余的片刻小憩，以此为实；当手背擦过额头之后，木棍便撑起了人物心中的“月牙船”，以此为虚，荡起了生活场景中的片片波澜。在小憩之后的舞段，手中挥舞的农具转眼间成为了交织在土地之中的田埂，成为了舞段所在的具体场景，于是作品的视角便从人物的聚焦一瞬间转向了大的环境描写。从而，田埂、挑水的扁担、生长的谷物、挥舞的农具、串线的雨丝都成为了道具的种种化形。

在《田埂地垄一片云》中道具的展现，无疑是作品中极为亮眼的鲜明特征，展现着编导创作的多元巧思。首先，作品借由一根木棍的运用，无限延展了作品表现的时空氛围，以道具的化形隐喻增加了作品言说的多重想象；其次，以运用道具从而实现舞台环境氛围的虚实转化，模糊观者感知界限，从而增强情境营造的真实性，给人以真切的观感体验；最后，以道具的符号隐喻，指向作品的主旨表达，即天地和谐中的自然之美，由生存之基指向希望之野。

正所谓“仰则观象於天、俯则观法於地”，古人“天圆地方”的宇宙观念，表达了我国传统的哲理追求。地涵养万物，承载着规矩，代表着安宁；天充斥变化，承载着想象，代表着希望，由变化中鼓舞希望，由静止中涵养万物。《田埂地垄一片云》遵循诗意抒发的写意手法，在保持其诗意的抒情性基调之时，也有着传统哲学观的流露——对于“天圆地方”的隐喻表达。

在作品中，舞蹈队形调度的结构变化呈现出前后两种不同的模式，分别为前期的方形调度与后期的圆形调度。在前期的结构变化中，所呈现的更多的是耕种劳作的四时之变，而后期的圆形调度中能够发现，其中有着对于圆满与未来的各种期盼，从而通过前后的队形调度与道具的空间切分形成了隐晦的“结构叙事”，作品中所表达的栖身于大地之上、展望于天地之间的自然信仰、对于天地人和的观念崇拜都得以一一尽显。值得关注的是，作品以“田埂地垄一片云”为题，实则也内涵于“天圆地方”的思想关照，以田埂地垄为生存的规律与根基，以云朵为寄情山水的思绪飘荡，彰显立足生活微小之处，展现人民博大生命情怀的永恒主题。

肢体言说的崭新想象

苏珊·朗格在其《《哲学新解》中将艺术视为一种“表象性符号”，有着赋予情感经验以形式的“构形”功能，舞蹈作为非语言文字符号，更是身体言说的肆情创造。《田埂地垄一片云》以地道生活劳作中提取而来的动作舞姿，展现播种劳作的耕耘过程，同时借助胶州秧歌的典型动律，在保证其动作风格性的同时，使之具有了动作隐喻的视觉冲击。

首先，在动作择取中，编导采用了大量的生活化动作，配合着胶州秧歌的动律，呈现出独特的创新之举。拨扇、倒丁字拧步等胶州秧歌的典型动律在《田埂地垄一片云》中有了更为具体的新含义，惟妙惟肖地雕琢出田间劳作的生活情态。其次，在民间舞的舞台上，如何把握民间舞的“根性”文化并实现创新性发展一直是所有编导关注的重点。在《田埂地垄一片云》的呈现中，一方面，编导对于民间舞以“化用”的态度既保留了民间舞的原滋原味，又赋予了其新的生活含义，由此构成田园山水的诗意之美以及对于美好生活的真切向往；另一方面，《田埂地垄一片云》以自然意象为出发点，以生活化动作接续诗意刻画的情感底色，从而实现了民间舞蹈固有定式的新意开发，而此实践路径可谓是民间舞当下发展的一条可行之路。

《田埂地垄一片云》着眼于诗意田园的深情刻画，借助于劳动人民的耕耘塑造出和谐朴实的劳作场景，其对于民间舞蹈的舞台化创作而言，既注重于文化“根性”的传承，又着眼于当下的现实关照。观赏之余，《田埂地垄一片云》以平凡的润物之感吹拂过每个观众，似乎我们都是那耕作者，在天地人和中讲述着那相处之道。

(作者系山东艺术学院舞蹈学院舞蹈批评方向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