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邱雪莲 来源:《山东艺术》杂志 2023-02-14 14:17:40
民族歌剧《沂蒙山》以震撼的舞台呈现和精湛的艺术表现来弘扬沂蒙精神,讲述中国故事。宏阔的审美视野、波澜壮阔的全景式画卷,令人心潮澎湃。尤其人物造型和服装设计,性格鲜明、色块明确、式样夸张,既有整体的形式感表达,又有个性化的刻画,体现出浓郁的山东民俗特点。本文通过典型形象的塑造、和谐的色彩关系、层次分明的形象感表达等方面来分析民族歌剧《沂蒙山》的人物服装设计。

这部山东地域特色鲜明,红色主题浓厚的民族歌剧,历经四年200多场的演出,不断完善提高,成为山东历史上获得“五个一工程奖”“文华大奖”“白玉兰戏剧表演奖”“中国戏剧梅花奖”等国家众多舞台艺术奖项的首部“大满贯”剧目。作为新时代山东舞台艺术繁荣发展的新标杆,民族歌剧《沂蒙山》形象地展现了“沂蒙精神”的红色基因,“党群同心、军民情深、水乳交融、生死与共”,将沂蒙山军民共同抗日、不畏强敌、舍生取义的大无畏精神,用大众喜闻乐见的方式去传颂,以新颖的舞台呈现和艺术手法来铭记,展现中国故事的中国气派,歌颂英烈们的精神力量。此剧在服装造型设计上形象鲜明,在尊重历史的前提下,用款式上、剪裁上夸张的设计来塑造典型的人物形象;面料上用这种褶皱式厚重的雕塑感来体现沂蒙人民的淳朴之情;角色层次分明,用朴实、低饱和度沉稳的服装颜色,以及在剧中和谐微妙的变化,象征着沂蒙山人民质朴的品质。
典型形象的塑造

“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生活是文艺创作的源头活水,舞台剧的创作不能仅停留在表面上和形式上,更需要深入角色生存的环境,寻找人物原型,潜心研究,把真实感人的故事不断深挖,提炼典型人物的典型特征,把一些鲜活的、有灵魂的故事,去穿透厚重的历史隔膜感,在当代舞台上生动地展现。例如崖子庄村口,在围墙之内,崖子村村民海棠正和林生在农家院里举行婚礼,按照当地的习俗,迈过红彤彤的火盆,海棠身穿正红色服装,中式斜搭襟的上衣,下穿肥大的裹腿免裆裤,表现当时新娘的典型装束,红色也象征着新婚的喜悦,把观众从视觉上带入婚礼的典型环境;在服装面料上做褶皱的处理,在宏大的歌剧舞台上,使得人物塑造更加立体饱满。林生身戴红花,走进喜气洋洋的喜门,就要拜堂成亲,海棠一把掀起自己的红盖头,“新婚之喜,自掀盖头,开坛敬酒,唱着喜歌上战场,枪声响,当炮仗”,果敢、野性、山东大妞的泼辣性格表现得淋漓尽致。海棠民族唱法的女高音,与林生美声唱法的男高音,九龙叔的中音,形成了不同层次的音频,混响回荡在整个观众席,时而气势磅礴,时而绵延婉转,精彩的音乐推进了戏剧冲突,表现出人物复杂而又纯真的内心世界。林生从新婚干净利落的灰色中式立领服装到打上绑腿、系上腰带,穿上八路军的服装,体现了典型人物的外在形象塑造。再如赵团长作为八路军队伍中的干部,和普通战士们的服装需略有区别,来突出人物的典型身份特征,他身穿八路军服装,外披后开衩灰色军大衣,面料上做不规则的褶皱处理,体现出岁月沧桑的痕迹,既不失真实而又极具表现力。本剧深入挖掘真实典型的人物、浓烈的情感表达,舞台的美学形象回归真实自然、生动,用细节来打动人心,更好地表现主题。再如民族歌剧《红船》,这部制作精良、艺术精湛的史诗作品,在舞台呈现上,舞美设计结合灯光的渲染非常巧妙,借助投影多媒体技术,流动性的黄金分割,生动地展现了共产党人开天辟地、革命启航的光辉历程,多角度、多场景的转换,展现出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式长卷。剧中人物造型设计形象典型,性格鲜明,在中共一大13位党代表的服装设计上,以灰色系为主,面料颜色上数码定位印制,由深到浅,由浅到深,但在款式上各有不同。西装革履的知识分子、长袍马褂的先生们、穿旗袍守望的女士、穿汗衫的农民……搭配象征人物身份的帽子、扇子、箱包、行囊等配饰、道具,勾勒出一幅幅既整体统一又有人物个性的生动画面。通过外在服装造型体现出人物的生活阶层、性格等特征,以点带面,讲述中国共产党人从小舟到巨轮,承载着历史的选择、民族的希望,开启了百年峥嵘壮丽的征程。
和谐的色彩关系

《沂蒙山》中跌宕起伏的剧情,在灯光映衬下,灰蓝色的氛围中,海棠一身红装,盖着红盖头,走进红彩门。在宏大的舞台上,通过红色的点缀,象征着新婚的喜悦,随着剧情的发展,战争的不断来临,海棠的服装色彩也随之变化,从新婚新娘的正红色,到林生准备参军抗战,灰粉色暗纹的服装,再到林生牺牲,赵团长归来带来林生的消息……海棠服装的颜色由结婚初期的暖色系到紫灰冷色系,怒放的红渐渐淡去,最后到灰灰的紫。服装在色彩设计上和音乐是契合的,从结婚时温暖的色彩,到结尾悲凉的冷色调,抚慰着观众的心弦,烘托悲情的气氛,正如本剧的服装设计师王钰宽老师说:“适合的设计,变化也是隐于其中,颜色浓点、淡点也就不对了,这个行业的乐趣可能就是纠结于其中。”海棠早期一心只想过好自家的幸福小日子,甚至反对丈夫参军,到后来在严酷的战争中感受到八路军的温暖可亲,面对敌人的凶残暴行,被动的成长转为主动觉醒,加强了人物命运的张力,服装的变化也是如此,人物内心的外化表现,丰富了人物情感的外在表现力。

第三幕中孙九龙、海棠、夏荷带着伤员和乡亲们撤进大山,躲在一个山洞里,把仅有的一点粮食留给了伤员,福顺偷偷下山找吃的,无意之中把日军引上了山。“若不交八路军,大火封洞死全村”,到了生死抉择的时刻,九龙叔“一诺千金永不变,救命之恩拿命换”,三个青壮年随九龙叔挺身而出,带着八路军的帽子一同走了出去……九龙叔蓝灰色斑驳的围巾,花白的短须,土黄色中式外套敞开着,内搭本白色的汗衫,深色布腰带,褐色免裆收腿裤,服装造型上体现着生活的痕迹,颜色款式搭配相和谐,既能够体现出角色的年龄、生活阶层,又能够表现出演员直爽、高大、坚毅的形象,灯光雕刻出他清晰的棱角,高耸的透视感,有着坚不可摧的力量。“有我们就有他们,没我们依然有他们,沂蒙人说话算数,一诺千金永不变……”视死如归的精神在观众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第二幕中八路军文艺女兵表演节目,村民们的蓝灰色调服装和女兵们浅暖灰色调的服装造型,在灯光的映衬下形成了和谐统一的温馨画面。农民群像由最初抗战时的深蓝色系到结尾连连胜仗,抗战胜利的浅灰色系,烘托了剧情的发展。低饱和度的服装颜色,朴实生动的人物形象、厚实的面料质感传达出沂蒙人民的含蓄、善良、宽厚之情。再如舞蹈诗剧《只此青绿》中服装面料颜色设计上也是如此,在面料染色上,深一点、浅一点、怯一点都不合适,通过反复试验、反复对比,取其最满意的颜色来展现人物性格、身份特征等。
层次分明的形象感

歌剧,主要以歌唱和音乐来交代和表达剧情的戏剧,是唱出来而不是说出来的戏剧。在歌剧服装设计中,一方面要延续再现美学的处理手法,遵循话剧服装设计的基本规律,另一方面还要安排好大场面中的服装搭配,主人公形象和群众形象的相互辉映,设计上要有前后主次之分。民族歌剧《沂蒙山》以鲜活的人物形象,坚定信仰、不屈不挠的主人公精神,形象化展现出沂蒙精神的成因和过程,诠释沂蒙精神深刻而丰富的内涵,在主人公形象设计上,通过不同的服装款式、配饰来体现不同的人物身份特征。如第四幕中一位省城济南的大家闺秀,逐渐成为优秀共产党人的夏荷,有血有肉、丰满鲜活的人物形象,在服装设计上,身穿米白色沾有血迹的马甲,围着红围巾,通过特殊的服饰造型吸引观众视觉上的中心,融入抗战情境之中。

再如第五幕中赵团长再次带领队伍来到崖子村,统一的八路军服装作为军人身份的标识,而赵团长作为主要角色,加以皮衣外套,与第二幕中的军大衣一脉相承,既暗示了干部的身份,又能够使视觉上更加有层次地表达。再如由国家大剧院与广州话剧艺术中心共同推出的原创话剧《林则徐》,讲述了林则徐虎门销烟、思索图强的历程,这是一部弘扬民族精神的剧目,既富有戏剧性冲突又有强烈的装饰趣味,诗情画意的话剧形象通过服装媒介得以烘托和表现。在服装设计层面,在借鉴历史的基础上,以当下的视角去创新设计,一人一色,层次分明,通过不同的色彩、款式来象征人物的身份特征,在面料中做出淡淡的肌理感,增强人物在舞台上呈现的体量感。“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福祸避趋之”,以爱国之情、报国之志,启迪当下、对照未来。蓝色系是清代宫廷服饰各个级别中使用比较广泛的颜色,象征着旺盛的生命力、古朴和庄重。剧中人物林则徐的夫人郑淑卿,雪青色的服装,与剧中男性角色的服装相比,多了几分温婉,在面料色彩上进行对比调和,结构上同色系拼接处理,纹饰、镶边上做出了立体处理效果,通过不同层次感的表达,实现了风格各异的艺术效果。
雕塑感的表达

民族歌剧《沂蒙山》在视觉造型上是一部有质感的歌剧,连绵起伏的沂蒙群山,硝烟弥漫、层层叠叠,在灯光的映衬下,冷峻的色调烘托了全剧的悲剧气氛。在第一幕刚开场时,村民们拿着武器,“唱着喜歌上战场,敢拉阎王上战场”,宁死不屈的精神,千变万化的舞台,伴随着音乐勾勒出厚重的史诗意蕴,正如灯光设计师所说“用灯光唤起灵魂”。舞台设计上气势恢弘,群像服装处理上厚重而具有雕塑感,中式对襟,长短不一,面料塑造上体现着岁月的斑驳感,使观众视觉冲击力更强烈。八路军战士,从一个符号到一个人、一支队伍,意象化的表达慢慢升起来、清晰起来,从而将整个群体塑造得更加丰富饱满。群众棉衣设计上夸张的短,肩膀的处理用裁剪的方式增强敦厚的力量感,粗布的腰带,在根据当时史料服装的基础上寻找一种形式感表达,为强化这种生活状态,在原有款式的基础上夸张,裤装跨部的量加大,形成鲜明的特色。群像们犹如一座座雕塑,屹立不倒,这和沂蒙精神高度契合,象征着抗战必胜的信念,在他们的身上闪耀着共产党人的信仰之光。

民族歌剧《沂蒙山》所塑造出的英雄群像,不仅具有艺术的审美功能,更具有象征意义,在他们身上所体现出的民族性格、民族精神,使观众对于沂蒙精神的内涵,有了更加深入的认知与感悟,从而引导人们树立正确的历史观、民族观。剧中还有一个好吃懒做、胆小怕事的福顺,在饿得难以忍受之际,为了寻找食物,他跑到山下,结果引来了日军,暴露了伤员和乡亲。福顺俏皮的发型、内衬肥大的汗衫、短小的马甲与其他群演造型形成鲜明的对比,由于他性格上有些狡猾,也为最后贪生怕死出卖队友埋下了伏笔。再如重大革命历史题材民族歌剧《半条红军被》,史诗般的宏大场面、雕塑般的视觉效果,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在千军万马、大气磅礴中寻找浪漫的情感表达,在悬念和悲情当中释放出唯美的气息,每个角色都有其独特的性格。在红军服装设计上,用褶皱的设计增强服装的厚重感、历史感,使得该剧在视觉呈现上极具画面感,开场舞美布景犹如版画般的质感,结合人物造型体现出活生生的雕刻感。湘味浓郁的音乐、轻松激昂的指挥,舞美设计与灯光设计巧妙结合营造的戏剧氛围,以及人物造型的准确表达,引领观众纵身跃入长征故事,在浪漫主义和现实主义的烘托下,扣人心弦的故事情节,细腻动人,生动地阐述了什么是共产党人。“天地英雄气,千秋尚凛然”。一个有希望的民族不能没有英雄,一个有前途的国家不能没有先锋,英雄们是中华民族的脊梁,他们的事迹和精神都是激励我们前行的强大力量。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文艺是时代前进的号角,最能够代表一个时代的风貌,最能引领一个时代的风气。”一个民族除了需要强大的物质基础更需要强大的精神力量。艺术作为一种特殊的精神生产,有其独特的审美价值,艺术家通过创作作品来满足群众的审美需求,用文化的力量“铸魂”,以大众喜闻乐见的形式进行传播,更好地传达时代精神。随着社会的发展和人民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观众的审美也在不断提升,对美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和领悟,设计师们要在服装设计中更加精准、巧妙地运用各种元素进行创作,来引起观众的共鸣,提升审美,感化观众。正确地认识历史,才会更好地开创未来,只有讲好中国故事才能够不断感染观众,用时尚的艺术语汇、朴实的形象质感,表达永恒的中国精神。
(作者系国防大学军事文化学院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