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晓楚天 牛光夏 来源：《山东艺术》杂志 2023-04-02 15:59:33
近年来《经典咏流传》《只此青绿》等破圈传播的传统文化类节目，除了艺术形式的创新、舞台的精美设计和嘉宾选手的个人魅力，更在于节目能准确地把握当下的中国社会文化脉搏，缓解了现代生活中人们的文化饥渴与认同焦虑，同时制作了有趣、有用、适合网络便捷传播的融媒体产品。于是各具特色的文化类节目相继推出，蓬勃发展，在广大人民群众尤其是年轻受众中获得了收视和口碑的双丰收。《中国诗词大会》《朗读者》《齐鲁文化大会》等节目的成功使得“传统文化＋”的模式火速成为文化类节目新的破圈密码。
戏曲文化源远流长，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占据了不可撼动的地位。以“弘扬戏曲文化，传播中国之美”为节目宗旨的《戏宇宙》作为2022年国家广电总局重点节目，由山东广播电视总台制作并播出。《戏宇宙》的出现契合我国当下的“两创”潮流，从三方面进行创新：一为“戏曲＋新理念”，采用“戏曲＋”的独特创演模式；二为“戏曲＋新表达”，把戏曲演员的台前幕后生活有机地杂糅在一起；三为“戏曲＋新技术”，通过对先进媒体技术的应用，在虚拟和现实之间架起一座桥梁。三者结合，守正而创新，把传统文化与当下年轻人热爱的青年亚文化进行嫁接和融合，赋予古老的戏曲以青春的生机和活力，实现了传统艺术由小众走向大众，彰显了戏曲宇宙的无限可能。
雅俗共赏的戏曲盛宴
戏曲是我国的国粹，为彰显其重要性，弘扬和传播中国戏曲艺术，中央台为其定制了专属的频道——CCTV-11，其他地方频道也制作了如《快乐戏园》《梨园荟萃》《梨园春》等节目，这些专门频道和栏目有着较高的知名度和美誉度。面对诸多在前的“珠玉”，大型戏曲文化创演节目《戏宇宙》选择了全新的角度来进行破题。节目组邀请了京剧大家王佩瑜、文化学者郦波、歌手尚雯婕等作为嘉宾评委，每期三组创演嘉宾，通过对戏曲名角和匠人的探访触发创作灵感并将其以节目的形式展现在舞台上。
在《戏宇宙》这档节目中戏曲是最主要的部分，在没有电视的年代，观众是以听戏为消遣，所以如何处理声音的部分是重中之重。各类戏曲的创演都是根据名篇名剧加工而成，在原作的基础上，运用了各种艺术手段将古代戏曲与现代流行元素融合在一起，这一切都基于参与节目的每个创演嘉宾对于戏曲文化都有着一颗尊重和真诚的心。
华阴老腔与少女摇滚乐队共同演绎《将令》
《戏宇宙》把目标定位于在尊重老戏迷的情况下，来赢得年轻受众的喜爱。近年来，Rap、街舞、摇滚等现代流行元素的热度居高不下，无数青年受众对其趋之若鹜，于是制作组便用了大量篇幅来把它们与传统戏曲进行融合，如用灵动的街舞和灵活的变脸结合起来，震耳欲聋的摇滚与高亢的华阴老腔混搭等。如第七期《将令》中，华阴老腔和摇滚所碰撞出的火花，点燃了在场所有观众的心，高亢的声音绵延激荡，令观众感受到了“中国最古摇滚”在耳边嘶吼的快感。这种从媒介融合的角度出发所进行的艺术创作，在戏曲与潮流的极致碰撞下，产生了多种新的组合型创作形式，如戏曲加Rap、戏曲加情景演绎、戏曲加街舞、戏曲加民谣、戏曲加摇滚等等。这样的“戏曲＋”混搭模式的创演为传统戏曲在新语境下的大众传播和创新发展提供了新路径，拓宽了受众范围，也给观众提供了耳目一新的审美感受。
节目根据每期不同的节目主题选择与之契合度较高的创演嘉宾，再配以专业的主演嘉宾，辅以运镜、剪辑、特效等技巧形成了一个文化综艺“大杂烩”。如在第三期中，杂技演员支雅南和京剧演员张国辉强强联手，演绎出绸吊版的《新霸王别姬》。虚拟制片所带来的震撼背景，定制的虞姬经典形象杂技服，再加上地道精湛的唱腔，将这千古绝唱用绸吊娓娓道来，无论是听觉还是视觉方面都给观众以一出全新的戏曲盛宴。
张晓龙与尹春媛演绎戏腔版《孤勇者》
人生如戏，戏是宇宙。第九期的主题为“初心、坚守、破圈！让戏曲流行，让传承有形！”，本期主题算是对以往几期的一个总结和升华，如何让戏曲文化做到既有传承又有创新是当下最难解的命题，“戏曲＋”混搭模式的创演以互相渗透的方式让两层壁垒相融，赋予戏曲新的生命。由歌手陈奕迅演唱的《孤勇者》是2021年度的爆款歌曲，2022年该歌曲的影响力持续发酵，成了Z世代人群中的“顶流歌曲”。戏评官张晓龙携手“天下第一团”（一个戏曲剧种仅有一个国办团体）共同演绎了柳子戏版的《孤勇者》，向全国的稀有剧种剧团致敬，向全国所有孤勇前行的戏曲人致敬。伴随着歌曲结束周围灯光全部熄灭，二人站在长短不一的烛光灯中央，熠熠生辉的两人就像是无数戏曲人的缩影，他们坚守，他们一往无前。两人一人身穿西装一人身着戏服，流行歌曲唱腔中夹杂着婉转戏腔，象征了戏曲文化的薪火相传和革故鼎新，也表明了“戏曲＋”混搭模式在戏曲艺术融合中发挥着重要作用。一代代的戏曲人用他们单薄却坚实的肩膀扛起了戏曲传承的大旗，《孤勇者》中“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这句歌词便是对他们最真实的写照。
2022年12月29日，由国家广播电视总局《中国广播影视》杂志社主办的“TV地标”（2022）中国电视和网络视听综合实力大型调研榜单和调研报告发布，《戏宇宙》荣获省级卫视年度创新影响力节目。《戏宇宙》用新理念、新技术、新表达为观众绘制出了一个全新的戏曲世界，真正地将国粹艺术带进了普通观众生活中，使得阳春白雪飘进了千家万户。
《戏宇宙》还将戏曲演员最真实的台前幕后生活搬上舞台，让观众近距离地感受他们生活中的酸甜苦辣，再配以评委专业的点评讲解，用一种类似于舞台剧的模式把戏剧从曲高和寡的阳春白雪变成雅俗共赏的平民艺术。
真实还原的后台揭示
快节奏的生活和碎片化阅读已经逐渐占据了大多数人的日常生活，在这样的传播生态下，故事情节和演唱形式的慢节奏使戏曲艺术的推广和传播都变得更加艰难。“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以往人们的注意力大多放在了戏曲表演者前台的舞台功力上，却很少关注他们在幕后付出的努力和时间。节目组在每组嘉宾表演前后都加入了单独的节目阐述和排演短片播放环节，通过主持人细致且有针对性的采访，观众可以了解到每位演员大相径庭的人生经历。虽然其表演形式差异甚大，但不难看出他们对戏曲的满腔热爱。
416组合直播片段
纪实段落可以架起人与人之间心灵沟通的桥梁，也可以平衡人的心理、疏导人的情感，它在调节观众精神世界方面起到重要作用。如朱羽君先生所言，电视纪实为人类提供观察与思考空间，提供全方位的信息体系，把判断的立场和权利交给大众。在电视综艺类节目中，短小精悍的纪实段落可以为此类节目提供生活的质感和现场感，这些纪实性的小短片概括性地介绍了各位创演人背后的故事，为观众了解节目中的戏曲人提供了补充性视角。第二期中节目组邀请了上海戏剧学院的网红416组合，以四位姑娘爆火的短视频引入，衔接了她们的日常生活以及由专业出发进而产生的对戏曲的情愫，让观众切身感受到了她们身上所具有的“热爱胜于一切”的坚实力量；第五期的纪实片段让观众知晓了郎咸芬老师因为出演《李二嫂改嫁》而使吕剧享誉全国，郎咸芬老师和她的丈夫杨瑞卿也因戏结缘，二人喜结连理，相濡以沫走过大半个世纪，剧中李二嫂和张小六的人生照进了现实。节目组还专门制作了两位携手半生的照片集锦，让两位吕剧人的爱情真谛得以形象呈现；在第九期中，戏曲学校的校长张军为了传播昆曲文化，多年前曾免费去大学演出，只求一个可以让同龄人接触昆曲的机会。每当张军校长回忆起自己与昆曲的不解情缘时，大屏幕中都会放出相应的照片或视频，仿佛观众也随着他的回忆穿过时空隧道一起进入那段时光。《戏宇宙》中的每个纪实段落都会与当期节目的主题相结合，用真实生动的故事勾连起与抽象主题之间的联系，增强了受众与节目之间的情感链接。
在综艺电视节目中加入这些纪实段落，延伸了节目艺术表达的时空界域，更有助于受众理解和接受节目中所呈现的戏曲艺术，激发他们的情感共鸣。《戏宇宙》通过这种台前幕后的结合，拉近了观众和媒介的距离。
古今相映的科技盛宴
电视节目的艺术手段要在科技赋能下不断革新，在符合时代潮流的基础上挖掘更多可能性，进行富有创意与创新精神的呈现。
全国各地的戏曲爱好者横跨戏曲、音乐、舞蹈、杂技、武术等领域，这些热爱戏曲的创演人用新时尚包装戏曲文化，用新思想创演戏曲经典，更借助了现代的科技手段演绎了一出别开生面的戏曲盛宴。
《戏宇宙》共创计划推荐官优小梦
《戏宇宙》节目为了打造一个戏曲“太空舱”，节目组从沉浸式舞美设计、虚拟偶像系统、流行元素渗透戏曲等几个方面入手，让观众多角度感受戏曲的魅力。特殊的舞美场景设计为观众打造了一场沉浸式的视听盛宴，《戏宇宙》舞台的主体颜色根据不同的曲目有着不同的设计，《千面》中选用纯黑的背景，更清晰地凸显出脸谱的变幻莫测；《梁祝》则以蓝紫色为主色调，增添了爱情梦幻和唯美的感觉；《将令》部分选择用深蓝和暗红色作为主色调，强化了华阴老腔和摇滚激烈的碰撞感。结合当下流行的虚拟偶像系统，制作组创造出了一位身穿戏服、面着戏妆的女孩——优小梦，让她作为推荐人来介绍每组创演人的信息和排演中发生的故事，对每组创演人的替换起到承上启下的作用。优小梦身上有一种古典和现代的结合之美，她本身就是现代科技的产物，是电视媒体借助数字技术创新发展的体现。优小梦一身大红戏服和俊扮小花脸又契合了戏曲的主题，故XR（Extended Reality，即扩展现实）虚拟技术的使用在一定程度上也为节目赋予了独特魅力，亦为观众带来了新的“视”界。
新的电视技术会给电视综艺节目的制作带来新的发展，制作者们把更生动，更逼真的部分展现给观众，更高清的镜头、更清晰的收音麦克风以及更精彩的舞台设计，都在力求打造对戏曲内容的最佳展示效果。将舞台艺术电视化，用影视化的分镜头拍摄，在视觉文化强势崛起的当下更能引发现代年轻人的共鸣。在第一期《单骑救主》中，大屏幕中由光影粒子构成的一杆长枪矗立于天地之间，象征着赵云顶天立地的气魄。武术冠军王群演绎了武术版的赵云，其他4位助演嘉宾则演绎了戏曲版的赵云，武术赵云为主戏曲赵云为辅，两版不同的赵云相互补足，共同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这些数字手段不仅是在帮助创演人圆梦，更是后世利用这样的方式对前人交出的一份答卷，这种跨时空对话可以让观众产生短暂的“穿越感”，从而达到身临其境的目的。科学技术的飞跃发展会带来艺术呈现形式的革新，特效字幕和虚拟制片的出现将整个戏曲节目的表现张力提高了一个档次，第一期《朝天子》中的辛弃疾临终前三声铿锵有力的“杀贼”叫喊，配上大屏幕上萧瑟的竹林背景，让观众梦回大宋，沉浸式体验辛弃疾为恢复故土家园而奔走呼号、壮志难酬的情境；带有锋利棱角的特殊字体和残日苍竹的水墨风背景也让台词的意境更上一层楼，一句“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更是把辛弃疾的形象深深地刻入了每位观众的心中，这种基于新技术的、重感受和体验的视听呈现给予观众审美的愉悦。
云端评委王佩瑜
云端评委是最近大热的点评模式，既可以满足多位嘉宾互动的需求，又可以节省部分的经费转而更好地投入到节目制作中。《戏宇宙》采取了线上连线与线下点评同时进行的模式，同时从现场和屏幕前（线下与线上）两个角度获得观看反馈，这种模式可以从多种角度带领观众全面地领略戏曲的魅力。节目团队深谙当下融媒体传播之道，在制作初期就选择了以小屏为主，大屏为辅，实现了多屏联动的立体传播模式，让观众也成为传播链条中的一环，从而更好地传承和弘扬传统戏曲文化。
古老的戏曲文化想要得到传承，不能固步自封，必须要以开拓精神寻找自己的听众。《戏宇宙》着重于戏曲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其“戏曲＋”的创演模式是国内戏曲节目的首次尝试，一经推广便收获了无数好评，它使更多的人可以享受和参与到戏曲传播的过程中，这一模式让戏曲乘着国潮和国风的翅膀做到了真正的破圈、扩圈。节目制作者的初衷是让年轻人借由这个栏目了解戏曲、走近戏曲。而不管是喜爱传统艺术的戏曲青年还是热衷国风国粹的潮流青年，都能在《戏宇宙》中发现“共情”“共鸣”“共美”的点。
（作者李晓楚天系山东艺术学院硕士研究生，牛光夏系山东艺术学院传媒学院教授、山东省签约文艺评论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