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宁：新媒介视域下文艺评论的路向

近日，第九届尼山世界文明论坛——尼山世界艺术论坛在曲阜举办。本届艺术论坛筹备期间，受邀嘉宾紧紧围绕“文明互鉴 以艺通心”的论坛主题，积极创作，撰写了20余篇、约17万字有新意、有深度的主题论文，对新时代如何展开国际交流与对话，建设中华民族现代文明，弘扬优秀传统文化进行了富有智慧的探索，相关文艺理论研究的最新成果也将为广大文艺工作者带来多维的思考和启发。

新媒介视域下文艺评论的路向

中国艺术报社副总编辑

余宁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互联网技术和新媒体改变了文艺形态，催生了一大批新的文艺类型，也带来文艺观念和文艺实践的深刻变化”，“互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等催生了文艺形式创新，拓宽了文艺空间”。习近平总书记的重要论述指出了文艺创作实践的新变化，为在新的媒介环境下开展文艺评论、推动文艺创作指明了方向。

信息革命带来了强大的科技进步，推动文艺的创作生产格局、传播方式和人民群众对文艺的接受方式都不断发生着鲜明的变化，新信息技术不断催生着文艺形式的创新，拓展着文艺发展的空间。面对当前文艺发展的一系列新问题、新变化、新特点，作为对文艺作品、文艺创作者及文艺现象、文艺思潮的批评实践，文艺评论需要积极应对新挑战，勇于破解新课题，彰显褒优贬劣、激浊扬清的功能，发挥好引导创作、推出精品、提高审美、引领风尚的重要作用。

文艺评论是推动文艺创作发展繁荣的重要力量，但在传统的文艺评论实践中，媒介很少被作为要素而放置在文艺创作、文艺评价的过程中来加以考量。但随着信息技术的迅猛发展，媒介作为一种要素在文艺创作实践中的地位和作用越发凸显，媒介因素已经成为当代文艺创作不可忽视、不可分离的一部分。同样在文艺评论层面，文艺评论工作者要密切关注媒介要素，积极拓展文艺评论的方法和途径，切实增强文艺评论的及物性、有效性。

一、新媒介视域下文艺表现方式的拓展和创作方式的新变

当前，媒介技术因素所引发的文艺创作生产在制度上机制上的变革，不断地推动着当代文艺的创新发展。这一深刻且影响深远的变化已经成为时代文艺的一个显著特征。

在媒介技术快速发展的当下，各种艺术门类进一步互融互通，各种表现形式进一步交叉融合。传统文艺不断适应着新技术新媒介的改造，呈现出不同以往的样貌。文学和互联网融合，一种依托数字化网络技术的大众文学形式应运而生，网络文学经过20多年的生长和发展，已经成为当代文学繁荣的一个重要标志。如今深受网民欢迎并“飘扬过海”的网络文学的创作生产越发凸显出规范意识和精品意识，不断和传统文学融合发展，不断在精神向度上追求与主流文化接轨。在视听艺术领域，一方面由于数字多媒体技术的发展，影视艺术有了更为多样的表现方式，拓展了受众的审美体验；一方面由于互联网技术和新媒体技术快速发展，传播渠道日益多元，传播载体日益多样，网络剧、网络综艺等形式成为大众碎片化时间的精神消费新需求。在舞台艺术领域，由于多媒体技术和工业技术的运用，舞美呈现有了更多延展的可能性，传统舞台艺术的写意形式在多媒体技术和工业技术的加持下，叙事和表现空间大为拓展，沉浸式的审美体现更为彰显。

同时，新媒介因素正在推动新的艺术形式逐渐涌现，呈现出新的生机。数字艺术、人工智能写作绘画、3D打印等建立在新媒介基础上的文艺类型越来越具有成为一种新的艺术形式的可能，人机合作生产等趋势正在突破我们原有认知中对创作主体的界定。

二、新媒介视域下文艺评论的泛化和评论功能的弱化

综观当前的文艺评论现状，随着媒介的发展，泛化已经成为其一个显著的特征。从文艺评论的主体来看，传统的文艺评论主要由专业的文艺评论工作者来进行，而在媒介融合的新互联网时代，文艺评论工作者的范围更广，文艺的爱好者，甚至普通网络用户只要有意愿都可以进行自我表达，进行评论；从文艺评论的对象来看，也已不仅仅局限于按传统方式划分的12个艺术门类，依网而生的网络文学、网络综艺、网络电影、网络音乐、网络游戏等新的艺术形式正在成为当前媒介环境下文艺评论的重要对象，人工智能等新媒介的艺术创作也在不断拓展着成为文艺评论对象的可能。从文艺评论的文本来看，系统的、理性的专业文艺评论空间正在被蚕食压缩，或是偏安一隅，或是影响有限，非理性、非专业，情感宣泄式的评论充斥着新媒介环境下的评论场。

文艺评论的泛化，导致了文艺评论功能的弱化和文艺评论的失语，呈现出一些不容乐观的乱象。在新媒介视域下，由于资本的裹挟，原来的收视率、票房量转化为点击率、点赞量、流量，这些有着影响力变现可能的指标，被奉为首要的评估方式。文艺评论被商业机制渗透，变得简单化、片面化，抛弃了客观、理性的原则，评论的公信力、权威性受到极大的削弱。在互联网平台上，正常的文艺评论被披着各种外衣的营销评论干扰，自媒体公号，抖音、快手等短视频平台，豆瓣、知乎等知识服务平台上的营销软文和营销流行是一种普遍现象，而在“视频+直播”模式流行的当下，文艺评论更是彻底丧失了独立性价值，沦为商业的附庸，利益交换的原则对文艺评论原有的正常生态造成冲击和破坏。

此外，媒介技术的快速迭代升级加快了信息的分众化传播，文化圈层和信息茧房的叠加，使得文艺评论缺少正常的交流，演变成各个圈层部落的好恶表达和利益代言、每个圈层部落的自说自话、自我狂欢，出现了“信息茧房、圈层固化”“拉低品格、低俗迎合”“诱导用户沉迷”等问题。最典型的就是具有流量的影视从业者的粉丝群落，这些群落中不乏专业的文艺评论工作者，他们对自己“爱豆”参与创作的文艺作品的评价，不是从艺术创作规律和审美标准出发，所有的出发点都是为了维护自己“爱豆”的所谓人设和形象。

三、新媒介视域下文艺评论的新使命和评论功能的重振

5月，国信办发布的《数字中国发展报告（2022）》指出，我国网民规模达到10.67亿，互联网普及率达到75.6%，城乡地区互联网普及率差异同比缩小2.5个百分点。同时报告还显示，全国重点网络文学企业作品超过 3000万部，网文出海吸引约1.5亿用户，海外传播影响力不断增强。数字技术与媒体融合深入推进。我国第一个8K超高清电视频道 CCTV-8K开播，为广大观众呈现超高清奥运盛会。

信息技术的迭代升级，不断改变着人们的精神文化生活方式，不断催生文艺创新扩充着当代文艺的版图。在新的媒介环境下，文艺评论需要与时代同行，积极关注技术发展这个重要因素，彰显褒优贬劣、激浊扬清的功能，切实发挥好引导创作、推出精品、提高审美、引领风尚的重要作用。2022年8月，中办国办印发的《“十四五”文化发展规划》指出，加强和创新网络文艺评论，推动文艺评奖向网络文艺创作延伸。这是从国家层面对文艺评论工作者的最新要求。

因此，在时代文艺的发展过程中，文艺评论工作者要保持对新信息技术媒介的充分观照，要真正深入到文艺现场，特别是深入到网络文艺的现场，直面文艺工作的对象、方式、手段、机制等方面出现的新情况，文艺创作生产格局、文艺产品传播方式、人民群众审美需求等方面出现的新特点，积极通过有效的文艺评论推动时代文艺的发展繁荣。

在新的媒介视域下，做好文艺评论工作，首要的是真正建构起具有鲜明中国特色、中国风格、中国气派的，科学的、权威的中国特色文艺评价体系，以客观、理性的评价指标和评价权重，进行公正的评价，引导文艺工作者从主观上彻底转变创作思路，引导广大公众更加客观地评判文艺作品的优劣。

在媒介融合的当下，文艺评论培养、引导人民群众审美养成的功能价值进一步彰显，这就要求文艺评论坚守自身价值，发挥好批评精神，褒优贬劣、激浊扬清，改进评论工作，通过更有力更有针对性的批评，引导文艺工作者和广大受众辨别真善美与假恶丑，推动文艺创作者推出高峰作品。专业文艺评论工作者不仅要在传统领域精耕细作，突出理论性、学术性，还要积极进入新媒介评论场域，主动适应新媒介给文艺创作和评论带来的新变化，掌握新媒介视域下文艺创作生产规律和传播规律，以“情理并重、有声有色”的评论文本，对新媒体用户极端个人化、表达碎片化，缺乏文艺知识储备、缺乏理性批评精神、缺乏社会责任担当的文艺评论加以校正，积极发挥思想引领、专业引导的作用。

加强和改进新媒介环境下的文艺评论工作，需要一支个人融合、群体集合的文艺评论工作者队伍。多文艺门类知识的储备、多媒介技术的熟稔运用，成为文艺评论工作者的新要求。文艺评论工作者之间更需要协同，以集合的形式对新媒介环境下复杂多元的文艺创作进行全面、不失偏颇的评论。 在人人都有麦克风的新媒介时代，拓展文艺评论的效力也是文艺评论的一个重要方面。拓展文艺批评的凝聚力影响力，要以媒体融合的思维用好建好文艺评论媒介平台，积极探索依托最新技术的文艺评论传播新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