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艺术报》 2015-02-09 16:18:17
每个作家脑子里得装很多人物来供挑选。好比造酒,首先得有粮食,如果粮食不够,一味掺假、使水、兑酒精,造出来的只能是假酒
记者:除了日常生活心灵化,原型对塑造小说人物有多大影响?比如《黄泥地》中的房光东就有您自己在报社工作时的影子,其他人是不是也是如此?
刘庆邦:我对生活经验比较依赖。我觉得每个作家脑子里得装很多人物来供挑选。好比造酒,首先得有粮食。如果粮食不够,一味掺假、使水、兑酒精,造出来的只能是假酒。我自己的体会,长篇中的主要人物,必须有原型来支撑,不然人物很难立起来。反正我每一部长篇,特别是主要人物,都是有原型的。写这个小说时,人物原型在我脑子里很活跃,写多长时间,就跟他们打多长时间的交道。也有人说,我的写作属于经验型写作,我也愿意认可,因为我生活经验特别丰富。
记者:您生活中是否特别善于和别人交流,朋友特别多?
刘庆邦:这个也不一定。好多都是不自觉的积累,不是说要写小说才认识人物。生活中我朋友很多,但我自己不大善于交往,平时不爱说话,比较善于观察,敏感一些吧。对一些细节能够注意到,而且能够记住,这是作家的基本功。
记者:离开农村前,您对农村各种事情是否比较了解?我也在农村长大,但不怎么在村子里走动,感觉对村里其他人的生活了解非常有限。
刘庆邦:尽管你不怎么走动,但在农村长大有自己的优势,至少都知道村子里谁是谁,不像在城里,人很多,但我们认识的很少。农村人很少,但我们都认识。这对在农村长大的孩子,很有好处。城里我觉得很难融进去。为什么我老是写乡土?因为我把自己融入进去了。现在老是强调文艺创作扎根生活、深入生活,其实深入生活对我来说不是一个问题,不是要我这么做,而是我自己要深入生活,我要持续写作,必须到生活中去。我母亲去世11年了,这11年里我每年清明、十月一都要回老家。有人说我这是对母亲的承诺,也有人说我是深入生活,怎么说都可以,反正我肯定要回去。母亲重病时曾跟我提要求,要埋到我们家院子里,我一听说,那可不行,没有先例,咱们分阴宅、阳宅,人死只能进阴宅。后来母亲说她担心去世后房子很快会塌掉,她要看着房子。我知道了母亲的意思,跟她说,我会重新翻盖、加固房子,每年都回来看看,你放心吧。11年了,每年清明扫墓,十月一烧纸,我都回。回到老家,看到农村的变化,经常会和村上人聊上一宿,根本不用专门去找人谈,和乡亲们一聊就知道农村是怎样的状况。每个作家都有自己的根,那就是他的老家。
我深入生活,还有重要的一块儿是到煤矿,住一段时间。前年曾到郑煤集团的一个矿区住了半个月。这里2004年发生瓦斯爆炸,我过去了解矿工家属生活,看看丈夫去世后她们怎么办。得到很多东西,准备写一部新的长篇。深入生活是作家的必须和需要,不用别人强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