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深扎”故事丨肖华:百余日夜逐梦路 一曲夯歌寄乡愁

来源:济南市济阳区文联 2025-11-13 10:21:22

编者按:日前,大地的回声——山东文联“深入生活 扎根人民”艺术创作成果展在山东美术馆开展。“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深扎”是一个与人民心贴心、与时代共脉搏的郑重承诺,艺术家们深入乡村田野、社区街巷、校园军营,从火热的生活现场和厚重的人民实践中挖掘素材、捕捉灵感,丰富创作、滋养身心,留给艺术人生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

由此开设《我的“深扎”故事》专栏,让我们跟随艺术家们的笔触,走近大地,感受生活,致敬人民,礼赞时代。

在贵州黔东南,苗族女神仰阿莎如永恒的星辰守护着这片土地。我作为一名基层文艺工作者,带着一支从齐鲁大地黄河岸边走出的“杂班队伍”,把村里的夯歌唱到这片灵秀之地的仰阿莎广场,仿佛梦想照进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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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0月25日,中国农民丰收节村歌大赛全国总决赛在贵州剑河县落幕。我们这支演唱队伍,年龄从六岁跨度到八十岁,成员有农民、教师、小学生,没充足经费,没大赛经验,能从全国千余首村歌中突围,站上总决赛舞台实属难得。当决赛分数定格的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波澜,热泪悄然滑落。返程大巴上,看着身边这些陪我熬过百余日夜的队员,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能化作一句哽咽的话:“啥也不说了,我给大家鞠个躬吧”,深深躬身时,车里掌声和啜泣声交织在一起,这一刻的动容,我深知其厚重和不易,也让这一段充满酸甜苦辣的“深扎”之旅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文脉绵延:以根为脉 薪火相传 

我的“深扎”之路,写满了和乡村的缘分。济南市仁风镇流河村是鼓子秧歌特色村,2023年,村里请我为他们量身创作村歌《幸福流河我的根》,我把鼓子秧歌的铿锵刚健、文化底蕴融入歌词和旋律,歌曲一出就广受好评。后来为曲堤街道北街村创作的《我的家园北街村》,也因鲜明的地域特色收获赞誉。

2024年,清宁村的村支书刘德港找上门来。他去流河村参观时听了《幸福流河我的根》,心里很受触动:“清宁村历史更久,咋能没首自己的村歌?恳请您来挖掘我们的文化!”他的恳切让我无法拒绝。

第一次走进清宁村时,村子大部分已经拆迁,但这里深厚的文化底蕴却十分动人——1800多人的村子,始建于隋唐,已有1200多年历史。村名源自清宁寺,取自《道德经》“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宋元年间就有了清宁书院,明清时鼎盛,明代大学士殷仕儋、康熙皇帝的老师艾元徵都曾在这里启蒙。2016年,刘德港牵头重建了书院,让这里成了村民寄托乡愁的地方。 

紧邻黄河的清宁村,还有一种独特的民间艺术——打夯号子。过去村民建房、黄河筑堤,都要用石夯夯实根基,扶夯的人领喊,其他人应答,“嘿呦嘿,使劲夯!”“齐用力,根基牢!”简单的号子,藏着团结的智慧。可随着村庄现代化改造,夯土墙被玻璃幕墙取代,打夯号子也快没人记得了。村民们盼着有首歌,能留住这些农耕记忆和黄河光景,这份期盼,就是我创作《清宁谣》的初心。我暗下决心,一定要把这份藏在血脉里的文化符号,重新唤醒。

匠心创作:夯歌为骨乡愁为魂

2025年3月,接下清宁村的邀请后,我就扎进了村里。和老人坐在门槛上聊天,听他们讲当年打夯的趣事,比如谁扶夯最稳,谁喊号子最响亮;去清宁书院抚摸宋元时期的青石,感受千年文脉;沿着清宁河散步,听溪水声琢磨村里人的坚韧品格。4月,我确定了创作核心——以打夯号子为骨,以乡愁为魂,让这濒临消逝的艺术重获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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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华(右二)与清宁村村民交流创作素材

创作过程远比想象中难。歌词改了几十遍,既要体现古村历史,又要展现新时代活力,还得好唱。我和谷雨、郝然、井继源反复磨合,把打夯号子高亢的节奏融进旋律,再搭配婉转的副歌,形成刚柔并济的风格。就这样打磨到6月初,《清宁谣》终于定稿。

6月9日,我们在清宁书院办了新曲发布会,山东省音乐家协会副主席陈雷、歌唱家李美丽等专家都来了。这首村歌没走传统怀旧老路,用主歌副歌穿插,从新旧对比、传统新生、时光重叠三个维度连接过去和现在。我想让乡愁不再是博物馆里的展品,而是能代代传唱的文化记忆。

没想到作品反响这么好,在济南市“村歌嘹亮”大赛里拿了总分第一。9月,在农民丰收节惠民演出上,李美丽现场演唱,专业舞蹈队伴舞,台下的喝彩声让我更坚定了把它推向更大舞台的想法。

草根逐梦:以歌为翼不负韶华

“深扎”中的收获不仅是精品创作,还有基层文艺工作者与普通群众的团结、友爱和奉献精神。

今年6月,我在珠海参加乡土文化能人培训时,得知中国农民丰收节村歌大赛的消息。8月,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给《清宁谣》报了名。很快有了好消息,全国有1000多首村歌初选,能入围北部大区赛,我又兴奋又犯愁,兴奋的是作品得到了认可,发愁的是没表演队伍、没经费,连节目形式都没定。

我把难处跟刘德港说了,这位有文化情怀的老书记没犹豫:“克服一切困难,也要把队伍拉起来!”有了他这句话,我心里有底了。我立刻联系济阳区音舞协会的逯武贞,一起筹备赛事。9月14日,我们去济北艺术学校找助演,校长赵晓娇听说没补助,还是爽快答应了,选了精干的舞蹈队伍帮忙,这份担当让我特别感动。

麻烦接踵而至。赵晓娇和张旭虎编的情景剧脚本,因为和歌曲风格不符被我否决了。更不巧的是,我再联系赵晓娇时,她母亲正脑梗住院,可她忙完医院的事,冒雨开车到清宁书院,和我们商量到深夜,终于定好了演员人数和演出脚本。

表演打夯的队员,是我和刘德港从清宁村及周边村落找的中老年人,大多年过五十。80岁的牛承祥老人腿部还有伤,一辈子种地的他们从没上过舞台,打夯的肌肉记忆和舞台动作完全不一样。只能逐字逐句教,一招一式抠。63岁的刘德港既是组织者,也加入了队伍,他有时急得发脾气,但队员们从没怨言。 

10月初的连绵秋雨,让排练格外艰难。每次排练前,我都会跟大家讲,这不仅是唱歌,更是为家乡争荣誉,是艺术追求,是传承文化。9月29日北部大区赛上,6岁的崔媛媛和刘德港的温情对话,牛承祥带领队员唱响的夯号子,赢得了满堂彩。当95.72分的成绩出来,我作为大众评委,激动得双手发抖,跑出评委席和队员们击掌相庆,我们拿到了全国总决赛的入场券! 

大区赛结束,备战总决赛的日子更苦,有很多经验丰富的少数民族队伍入围决赛,我们这支“杂班军团”压力很大,我们邀请专家调整节目,新增了村姑剪纸环节,还加了农耕场景。国庆期间,队员们没休假,清宁书院、艺术学校到处都是排练的身影。陈薪卉从重庆坐飞机赶回来参训;大家在书院排练时,就吃刘德港老伴煮的白菜汤配馒头,没人叫苦。10月15日,在济阳区文体中心广场冒雨适应性排练,不少人冻感冒,6岁的崔媛媛也请假赶来,小小的身影特别坚强。

正式演出前的种种问题让人应接不暇——演出道具太长,只能邮寄,我们只能连夜赶制备用道具,好不容易才带上飞机;来到演出现场,发现50多米长的双层舞台和我们排练的场地差太多,我们只好天没亮就去赛场摸黑练习;彩排时打夯队员戴耳麦后声音不整齐,我们恳求导演延时,队员们戴着耳麦反复练了十多遍,直到达到效果……

10月25日总决赛当天,逯武贞在后台、导演组和总控台之间来回跑,确保每个环节不出错。当夯号子在仰阿莎广场响起,回荡在大山之间,我看着队员们投入的神情,眼眶又热了。最终,《清宁谣》获得全国第五名、二等奖,还荣获优秀词曲作者奖。

这段“深扎”路上的逐梦之旅,让我真切感受到基层文艺的勃勃生机。在我心中,清宁村的夯歌,不仅是一段旋律,更代表了中国普通乡村的精神力量。我也会一直走在扎根乡村的路上,把更多乡村故事唱成歌,让乡土文脉在新时代一直流淌下去。

(作者肖华系济南市济阳区文联副主席)


【责编:王金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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